大阪国馆依托双守阁建立。

　　两座高塔一东一西，如同两根巨大的筷子插在大地上，塔身灰白，表面爬满了岁月的痕迹。两塔前面的空地，便是大阪国馆。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现代化建筑，石墙不高，但隐隐有阵法结界之类的东西在空气中流转。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深绿色的青苔，踩上去有点滑，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

　　接待她们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深色的和服，腰板挺得笔直，面容古板而严肃，布满皱纹。

　　看到两人从车上下来，他快步迎上前，深深鞠了一躬。丁雨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标准的鞠躬，有些惊讶。

　　“宛沫小姐，丁雨眠小姐。”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咬字有些吃力，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欢迎来到大阪国馆。我是这里负责国际交流的负责人，山本正雄。”

　　宛沫微微点头，绸带下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偏了偏：“山本先生客气了。我们就是来看看，不用太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山本正雄连连摆手，腰弯得更深了，几乎要折成两截，“两位远道而来，是我们的荣幸。请进，请进。”

　　他在前面引路，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穿过院子，走进正厅。

　　厅内的布置比外面精致得多。墙上还挂着几幅水墨画，阳光透过纸窗洒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

　　里面，一个面色肃穆的络腮胡子老者已经端坐在主位上等待。

　　他的胡子修剪得很整齐，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纹丝不动，活像一尊雕塑。

　　只有眼珠在转动，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进来的两个人，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审视。

　　在山本正雄的介绍下，丁雨眠知道了络腮胡子老者的名字，他就是望月家族的族长，望月名剑。

　　望月名剑亲自斟茶，声音沉稳：“欢迎两位造访双守阁，两位在大阪期间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宛沫同样用日语回复：“那就多谢了，如果有需要我们会来的。”

　　双方又客套了几句，字里行间都是对她们的试探，却都被宛沫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不错。”她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

　　山本正雄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连连点头，古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皱纹都舒展开了：“两位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他又让人端来点心和水果，看起来点心比茶屋里的更加精致，不过这次宛沫和丁雨眠都没再吃，就连宛沫刚刚抿的茶也在入口的瞬间丢进了手镯空间。

　　倒不是有多嫌弃，单纯的觉得出门在外一切小心点比较好。

　　不过宛沫看着对方这么恭敬，心里忍不住腹诽。

　　她记得原著里莫凡他们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别说茶点，连个正眼都没人给，还起了冲突。

　　果然，在这里，背景这东西还是太权威了。

　　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在欺软怕硬这一块，是有遗传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佯装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又丢进手镯空间。

　　丁雨眠坐在她旁边，姿态端庄，腰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上，偶尔和望月名剑说几句这两天的游玩内容，绝口不提学府之争的事情。

　　她的声音温和，语调平缓，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让阅历丰富的望月名剑都觉得棘手。

　　相比于山本正雄近乎谦卑的恭敬，望月名剑就显得大气多了，至少是以平常心对待。他的目光平静，说话不卑不亢，很有一家之主的风范。

　　和他一比，山本正雄就像个奴才，不过宛沫也不会因此轻视他，都混到这个位置了，哪有简单货色。

　　整个正厅里，只有茶碗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几句客套的交谈。

　　空气里弥漫着抹茶的苦香和榻榻米的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飘来。

　　气氛微妙得很。

　　待了一会儿，两人便起身告辞。

　　山本正雄亲自送到门口，又是一番鞠躬。目送车子驶出国馆，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之外。

　　他这才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车上，宛沫靠在座椅上，长呼一口气。

　　“累死了。”她抱怨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比打一架还累。那些人说话就不能正常点吗？一直鞠躬，腰不酸吗？”

　　丁雨眠失笑，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人家对你客气还不好？”

　　“客气是客气，但太假了。”宛沫撇撇嘴，绣眉微微皱了一下，“那种客气底下藏着的虚伪，比直接的恶意还让人不舒服。恶意至少是真的，那种笑里藏刀的笑容，我更觉得恶心。”

　　丁雨眠没有接话。

　　她知道宛沫说的那种感觉，恭敬底下是畏惧，热情背后是试探。那种如履薄冰的态度，确实让人不自在，搞得她们跟洪水猛兽似的。

　　车子在国馆附近的酒店门口停下。

　　酒店是传统的日式旅馆改建的，门面不大，但处处透着精致。

　　门口种着一棵修剪整齐的赤松，枝干盘虬，像一条腾空的龙。石灯笼立在台阶两侧，青苔爬满了底座。

　　丁雨眠先下车，短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她绕过车头，扶着宛沫走下来，因为车比较矮的原因，她还贴心地用手挡在宛沫头顶，防止后者撞到车框。

　　酒店的接待人员已经等在门口，看到她们，立刻迎上来，态度比国馆的人更加殷勤。

　　房间在顶层，套房内的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双守阁的方向，能远远看到那座灰色建筑的轮廓。

　　夕阳的余晖打在塔身上，把灰白的石壁染成暗金色，塔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丁雨眠把宛沫安顿在沙发上，然后开始检查房间。

　　这也是两人出发前商量好的，每到一处新的住处，都要先确认有没有监控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