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馆内再次安静下来。

　　安静得不正常。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像是有谁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李序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但他依然在忍。

　　二十多年的宦海沉浮教会了他一件事：在摸不清对手底牌之前，永远不要先亮出自己的獠牙。

　　“我是李序。”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的，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磨得咯咯作响，“是负责招录和遣送特殊学员的副院长。”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

　　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对方毕竟受了伤，自己一个成年人，没必要和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然后他看到了宛沫的表情。

　　宛沫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那个笑容很甜——甜得好似融化的棉花糖，甜得如同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但就是这样一个甜美的笑容，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因为那个笑容里，夹杂着九幽黄泉的阴冷。

　　斗馆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穹顶上洒落的阳光依然明亮，但照在人身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像是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有些修为较低的学员甚至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不明白这股寒意从何而来。

　　丁雨眠站在宛沫身边，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实质化的杀意。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沉甸甸的、凝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好似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人的脖子上。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宛沫。

　　宛沫虽然喜欢开玩笑，喜欢恶作剧，喜欢用各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折腾身边的人。

　　但在正经事上，她从来都是冷静而克制的。

　　可现在，宛沫的状态明显不对。

　　这种杀意是冲着李序来的，冲着一个她今天第一次见面的人来的。

　　为什么？

　　丁雨眠在心里飞速思考着。宛沫不认识李序，这一点她很确定。

　　那为什么听到“李序”这个名字，宛沫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宛沫的情绪能不剧烈吗？

　　原著后期，就是这个叫李序的崽种把丁雨眠的情况泄露给了庄越，用一份假的文件骗丁雨眠，将她赶出了明珠学府这个家！

　　如今，庄越被华展鸿悄悄弄死，现在这个姓李的主动凑上门。新仇旧恨，加上不长眼的世家招惹，宛沫已是怒极反笑。

　　她忽然对着李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容明亮得刺眼，却让人非常不安。

　　“真是太好了呢，自己送上门了。”

　　笑容一转，变得异常阴冷。她直接从随身空间掏出专属的联络器，对着那边的接线员说道：

　　“镇岳司情报科所属，从现在起，全力调查明珠学府名为李序的院长。不计代价，不择手段，无论后果。我允许你们动用卫方的情报网，审判会那里以我的名义递交合作申请。”

　　她停顿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我要你们以最快速度，把他任何见不得光的行为查个底朝天。”

　　接线员吓了一跳。

　　要知道以前宛沫联系他的时候，不说和和气气，但至少是语气温和。

　　现在这是咋了？把人气成这样，这哥们也是个人才啊。

　　他不敢多问，当即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宛沫的声音不算大，但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全场哗然。

　　像是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涟漪骤然扩散。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更有甚者不自觉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的蒙眼少女。

　　李序呼吸一窒，心跳都停了几拍，大脑一片空白。

　　东方烈和他身后的世家子弟们脸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宛沫会如此直接——不，这已经不是直接了，这无异于告诉所有人，她要和这个人不死不休。

　　也就是现在是法治社会，做什么都要讲证据，否则，没人会怀疑宛沫会当场把李序弄死。

　　她刚才散发出的那股杀意，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不是威胁，而是真正的、纯粹的、想要把一个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的杀意。

　　那么问题来了——

　　李序禁得住查吗？

　　别逗你宛姐笑了。

　　和世家走得那么近，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就他凑上来，他能禁得住查就有鬼了。

　　李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屁股着地的声音在安静的斗馆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了一个嘶哑的气音。

　　宛沫顺着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那些世家子弟：

　　“还不滚下来等什么！”

　　声音森冷，像是从九幽黄泉飘出来的阴风，刮得那些世家子弟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宛沫微微扬起下巴，绸缎下的表情冷酷而漠然：

　　“查个李序需要一些时间。你们家里的恶心事我现在就能爆出去，够你们家里损失惨重。届时，你们觉得你们会有什么下场？”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每个世家子弟最脆弱的地方。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家族做过什么。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踩着别人往上爬的手段、那些被掩埋在时间和金钱之下的腌臜事...

　　真被爆出来，不至于抄家灭族，但元气大伤是肯定的。而他们这些导火索……生不如死都是最好的结果。

　　有几个人的脸色已经白了。不是那种受惊后的苍白，而是一种深层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灰败，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东方烈咬咬牙，硬着头皮带了十几个人上台。

　　他们还抱有一丝幻想——万一真的能打过呢？他们人多，对方就两个人，还有一个是瞎子。表面上看，赢面很大。

　　那么，会赢吗？

　　包死的。

　　宣布开始的一瞬间。

　　不给他们发出任何魔法的机会。

　　宛沫周身瞬间浮现华丽的粉紫色高阶星座。

　　星座层层叠叠，繁复而精密，每一道光线都像是被精心编织过的丝线，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精神境界全力支持，心灵系魔法瞬间爆发：

　　“摄魂控心——永恒沉沦！”

　　宛沫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中。那种感觉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

　　如同有一个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回响，温柔而不可抗拒地，邀请你坠入一个永恒的梦境。

　　粉紫色的光芒从宛沫身上爆发，化作一圈圈涟漪向外扩散。

　　那光芒美丽而致命，好似甜蜜的深渊，让人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坠落其中、融化其中。

　　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无可阻挡。

　　高阶第七级的心灵魔法，在九境精神境界的全力加持下，威力已经跨过了超阶魔法的桎梏。

　　无论是什么心灵魔具，在“永恒沉沦”面前都和纸糊的一样脆弱。

　　然后，它触及了他们的精神。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像是被温暖的潮水包围，回到了最初的、最安全的、最温暖的所在。

　　所有的恐惧、焦虑、痛苦都在瞬间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安宁和温暖。

　　他们的意识在沉沦。

　　一个、两个、三个……

　　东方烈的眼睛开始失焦。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坠入一个没有尽头的温柔深渊。他想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他想呼唤，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像是被一层又一层的薄纱覆盖，每一层都让世界变得更远、更轻、更不重要。

　　最后，“扑通”一声。

　　他倒在了台上。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世家精英在几秒钟内全部昏倒在地。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似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

　　比斗台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那风从穹顶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拂过每个人的脸颊，却吹不散凝固的气氛。

　　宛沫最终还是留手了。毕竟是公开场合，不好直接杀人。而且一会儿还有个叫李序的大餐在等着她，不急。

　　负责医护的白眉老师带着团队走上台，面色复杂地看向宛沫。宛沫似有所感，微微侧头，说道：

　　“他们很快就会苏醒，但精神会被封印一年。把他们送回家去，谁不服来找我。”

　　白眉老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好，学府会一直支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