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内选拔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

　　宛沫和丁雨眠的名字出现在明珠学府举荐名单的最前列时，没有引起任何争议。

　　事实上，当萧院长在评审会上念出这两个名字时，在座的几位教授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毫无悬念的事情，实在不值得多费口舌。

　　真正让校方头疼的，是举荐名额的分配。

　　按照规则，明珠学府能向国府队推荐的学员名额有限。

　　可今年的好苗子格外多，光是达到中阶满修的就一只手数不过来，更别提那几个已经摸到高阶门槛的。

　　会议室里的争论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窗外的光线一寸寸暗下去，最后在几位老教授据理力争之下，总算多争取到了两个名额。

　　除了宛沫和丁雨眠，牧奴娇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她和两人交集不多。两年多前那场交换生历练，宛沫和丁雨眠神兵天降般的救场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深到有时候半夜想起来，还会觉得不真实。

　　她很难想象那两个人和自己是同龄人。而且私下里，她们几乎没说过话。

　　临行前，牧家家主特意把她叫到书房。老人家坐在红木桌后面，语重心长地叮嘱了半天，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句：镇岳司的人少招惹，能处好关系最好，处不好也千万别得罪。

　　牧奴娇一一应下，心里却觉得好笑。

　　她连跟人家说话的机会都少，哪来的得罪？

　　前往帝都的高铁上，宛沫和丁雨眠坐在靠窗的位置。

　　丁雨眠靠着窗，手里翻着一本召唤系的进阶读物。

　　书页间夹着一枚银质书签，偶尔她会停下来，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停顿几秒，又收回来接着看。

　　阳光从车窗斜斜地打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层暖色的光晕。

　　宛沫靠在她身边，银灰色的绸带覆住眼睛，姿态懒洋洋的，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嘴角微微翘着，显然还醒着。

　　牧奴娇坐在她们前面一排。她犹豫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长发，卷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卷。

　　终于，她转过身，轻声问了一句：“宛沫同学，你的眼睛……还好吗？”

　　她问得很小心。关于宛沫在古都的事，她听到过一些风声，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只知道这位镇岳司的看板娘在古都浩劫里受了伤，双眼失明，至今未愈。

　　至于怎么伤的、伤得多重，没人敢细问，也没人敢提。

　　宛沫偏了偏头，绸带下的眉眼朝她的方向微微转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完全不像一个看不见的人。牧奴娇恍惚了一瞬，几乎要以为那层绸带只是装饰，底下那双眼睛正清明地、带笑地看着她。

　　“还好。”宛沫笑了笑，语气轻快，“就是暂时看不见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牧奴娇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视线下意识地落在她脸上，似是想从那层绸带下看出点什么来。

　　丁雨眠从书里抬起头，看了牧奴娇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牧奴娇莫名觉得自己是不是问多了。她刚要道歉，就听见丁雨眠开了口。

　　“不用担心。”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人会保护好她的。”

　　宛沫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丁雨眠的肩，动作里带着几分促狭：“听见没？有人要保护我呢。”

　　丁雨眠没理她，重新低头看书。但牧奴娇注意到她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耳根似乎红了一点。

　　气氛倒是松快了不少。

　　牧奴娇又聊了几句，无非是问问她们对学府赛有什么打算、在帝都想去哪儿之类的闲话。

　　宛沫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丁雨眠偶尔插一句，三个人就这样聊了一路。窗外的风景从一变再变，天越来越高，云越来越淡。

　　高铁抵达帝都时，已是午后。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站台照得亮堂堂的，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干燥的暖意。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站，坐上了学府派来的大巴。

　　帝都学府比明珠学府更气派。

　　这不是牧奴娇第一次来，但每次踏进这扇校门，她都会被那种扑面而来的厚重感震住。

　　灰白色的石墙爬满了常春藤，粗壮的藤蔓几乎要把整面墙都吞进去，像是建筑自己长出了一层皮肤。

　　主楼前的银杏树少说有十几米高，枝叶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筛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风一吹，光影晃动，跟水波一样。

　　负责接待的老师姓卢，是帝都学府外联部的副主任，四十来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常年做接待工作的老手。

　　他把众人领进一间宽敞的休息室，安排好了茶水和点心，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了。

　　“下午三点在斗馆集合。”他临走前回头叮嘱了一句，目光在宛沫身上多停了一瞬，“封离导师会亲自到场。”

　　门关上后，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不多时，角落里传来茶碗碰撞的细响，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

　　宛沫和丁雨眠找了个角落坐下。前者靠着椅背，双腿伸直，姿态放松，整个人几乎要陷进沙发里。丁雨眠坐在她旁边，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杯早就调好的酒，塞进她手里。

　　杯子是冰凉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

　　宛沫接过来抿了一口，眯起眼睛，露出一个餍足的表情，像极了慵懒的小猫。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道人影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容姿出众的女生，眉眼冷艳，步伐带风，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身后跟着一个气质温婉的少女，还有一个扎着马尾、看起来颇为豪放的高挑倩影。最后面还有一个安安静静的男生，存在感低得像是随时会融进背景里。

　　丁雨眠认出了她们——穆婷颖、南荣倪、蒋少絮，还有江昱。

　　都是熟面孔。两年多前的那场交换生历练，她们就是对手。

　　穆婷颖的目光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那两道身影上。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

　　“宛沫。”她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比两年多前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你的眼睛……我听说了。”

　　宛沫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下：“穆婷颖？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