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东京的街头。

　　宛沫和丁雨眠的专机降落在东京国际机场时，已是当地时间的上午。

　　舷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跑道上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水渍，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驻霓虹的外交人员已经在到达大厅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眯起的程度，都恰到好处。

　　看到两人从通道走出来，他立刻迎上前去。

　　“宛沫小姐，丁雨眠小姐。”他的中文很标准，带着一点点官方的腔调，尾音微微上扬，“欢迎来到霓虹。我是驻东京大使馆的参赞，姓林。接下来的行程由我来协调安排。”

　　宛沫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绸带在机场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衬得那张精致的脸如同瓷器。

　　“林参赞，我们想四处走走。能安排一辆专车吗？”

　　林参赞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当然。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不知道两位想去哪里？”

　　宛沫想了想，偏了偏头：“先去看看富士山吧。来都来了，总得看看标志性的东西。”

　　丁雨眠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车子很快驶出机场，汇入东京的车流中。

　　林参赞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时回头介绍沿途的风景和建筑，尽职尽责。他的声音平稳而有节奏，样子非常专业。

　　宛沫靠在座椅上，绸带覆住眼睛，姿态放松，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在听。呼吸很轻很匀，浅蓝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

　　从羽田机场到富士山，车程一个多小时。

　　富士山确实壮观。

　　即便在魔法位面，这座山依旧是霓虹的象征。

　　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山腰处却是一片苍翠，云层在山间缭绕，缓缓流动，如同给这座活火山披上了一层轻纱。

　　丁雨眠扶着宛沫站在山脚下的观景台上。

　　脚下的石板被游客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着青苔。空气中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腹里缓慢地呼吸，一呼一吸之间，整座山都在微微起伏。

　　“那座山里是不是有东西。”她轻声对宛沫说。

　　宛沫偏了偏头：“很敏锐嘛。能感觉出有多强吗？”

　　丁雨眠闭上眼睛，细细感应。

　　山体深处的气息庞大而混沌，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她努力去分辨它的层次，但那气息的压迫感层层叠叠地压过来，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它给我的感觉比玄蛇强很多，”她缓缓说道，睁开眼睛，“但没有帝王的压迫感。应该是无敌君主。”

　　她顿了顿，又细细感应了片刻，补充道：“还有其他妖魔，数量太多了。应该不会低于百万。”

　　宛沫赞许地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没错。准确说，是正在休眠的无敌君主。你仔细感应，能发现它的气息有规律且绵长，这是妖魔沉睡的标志。”

　　丁雨眠再次闭上眼睛，细细感应。果然，那气息的波动如同一张一翕的肺叶，缓慢、沉重、恒久不变。

　　宛沫又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不过霓虹的人心可真够大的。这么强的无敌君主睡在那里都不管管？看这气息，再潜伏个二三十年，估计就要飞升了。”

　　“可能是管不了吧。”丁雨眠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座沉默的山体上。

　　“百万妖魔拱卫的无敌君主，除非动用大规模部队，但对于法师紧缺的霓虹来说不太现实；或者用禁咒，但那样会毁了富士山。再加上这只无敌君主又一直在沉睡，没有闹出过什么大乱子……”

　　“所以就一直拖着。”宛沫接过话头，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几分。

　　“很符合我印象里霓虹的作风。不死到临头，绝对不会采取措施。这要是在夏国，第二天就会有‘失踪’的禁咒法师不小心路过，顺手把这玩意儿宰了。”

　　丁雨眠一头黑线：“你能不能别把禁咒法师说得跟打手似的？”

　　“本来就是。”宛沫理直气壮，嘴角弯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华展鸿以前没少干这种事。出门散个步，顺手宰两只君主。回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洗洗，浑身都是血腥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菜市场当屠夫了。”

　　丁雨眠懒得跟她争。她重新看向富士山，此时山腰的云层又厚了几分，像一条灰色的围巾。

　　从富士山下来，车子调头往东京市区开。

　　下一站是秋叶原。

　　这个地方和科技位面完全不同，没有满街的动漫广告，没有穿着女仆装发传单的少女，没有巨大的屏幕播放动画。

　　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家魔具店铺。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魔具——发簪、耳环、项链、手镯、戒指……每一件都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秋叶原是霓虹最大的魔具集散地。”林参赞尽职地介绍着，“这里的魔具以做工精美著称，很多女性法师都喜欢来这里定制。”

　　宛沫来了点兴致：“去看看。”

　　车子在秋叶原的主街上停下。林参赞在前面引路，丁雨眠扶着宛沫走在后面。

　　她们一家一家地逛过去。丁雨眠把每件魔具的样式、材质、功能都低声转述给宛沫听。

　　逛了七八家之后，宛沫的兴致越来越低。

　　“太花哨了。”她对丁雨眠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功能一般，样子货。而且这个审美……”

　　她没有说下去，但微微撇起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一切。

　　值得一提的是，宛沫很早就建立了一个专门为她服务的锻造组织。

　　算上打杂的后勤人员，总数足有数万人。锻造师占了四分之一，能锻造天级魔具的宗师有十多个，其中就包含了那位和凌大师有过“xp交流”的人才。

　　这些人大多都是她自己培养的。

　　毕竟手里资源多，就算是一头猪，砸也能砸出一个天才出来。

　　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用宛沫猎杀的妖魔尸体锻造魔具。

　　以目前的储备来说，妖魔素材够他们干几百年了。

　　哦对了，锻造地点放在了宛沫的随身空间中，有时间静止区域在，不用考虑妖魔尸体的储存问题，保证材料绝对新鲜。

　　出入口放到了镇岳司总部，这里直通宛沫在随身空间中开辟出的独立空间。锻造师只以为进入了一个独立的秘境，根本不知道这里就是一个完整的独立世界。

　　宛沫又向丁雨眠介绍了科技位面的秋叶原。

　　“那里已经完全被亚文化充斥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怀念的味道，“而且因为早早被覆灭的原因，那里的软实力几乎达到了世界的顶点。各种影片制作技术非常发达。”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成片出售到世界各地，给科技位面的夏国每年带来一笔不菲的财政收入。”

　　说着，她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部平板，翻出一些照片给丁雨眠看。

　　照片里的街道和眼前这条完全不同。

　　满街都是巨大的广告牌，上面画着各种二次元的角色。有很多穿着女仆装的小姑娘在发传单，裙摆在风中飘起。巨大的屏幕在播放动画，色彩鲜艳得近乎刺眼。

　　还有一群人穿着奇装异服在街头表演，动作夸张而投入。

　　“这是……”丁雨眠瞪大了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一张地翻看。

　　“亚文化。”宛沫说得轻描淡写，“科技位面的霓虹早早覆灭，软实力反而发展到了顶点。”

　　她又翻了几张照片。

　　有穿着华丽服饰的coser；有巨大的机器人模型；还有一整栋都是漫画的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