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莫凡在教堂里转了一圈，手里端着一杯热红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肉桂和丁香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穆宁雪。

　　她正站在一根石柱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果汁，银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裙，裙摆刚好到脚踝，露出脚踝处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大衣的质地很软，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腰身的线条。

　　她的姿态很安静，整个人像一株遗世独立的寒梅，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莫凡正要走过去，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穆宁雪旁边，站着一个大毛的年轻人。

　　那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那自得的样子和陆一林有得一拼，嘴角挂着笑意，正在和穆宁雪说着什么。

　　穆宁雪的表情淡淡的，除了最开始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以外，再也没有其他反应。

　　但那个人似乎完全看不懂脸色。或者说，他看懂了但装作没看懂。

　　他继续说着什么，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和穆宁雪之间的距离。

　　这看得莫凡咬了咬后槽牙。

　　他当然不会惯着，端着酒杯走过去，在穆宁雪身边站定，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他的动作很随意，但实际上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在压制某种冲动。

　　“亲爱的，这位是？”他偏头看向那个大毛年轻人，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痞笑，但眼底没有笑意。眼底深处是一种平静的、不动声色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来路不明的物品。

　　穆宁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把他的手从肩上拿开。

　　大毛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目光在莫凡和穆宁雪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他们的关系。

　　“我只是……”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莫凡已经转过头，看向穆宁雪，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走吧，那边有好吃的。”莫凡说着，揽着穆宁雪的肩膀往另一个方向走。他的手从她肩头滑到肩胛骨的位置，带着她往前走。

　　穆宁雪被他带着走，并没有挣扎。她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大毛年轻人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恼怒。他低声骂了一句大毛国粹，然后端着酒杯转身走了。

　　莫凡感觉到身后那道不善的目光，但他懒得回头。难得和穆宁雪亲密接触，对方还没反抗，他当然要多搂一会儿。

　　“刚才那人，”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你认识？”

　　“不认识。”穆宁雪的声音清冷，“他自己凑上来的。”

　　莫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穆宁雪也没管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周围的音乐声、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回荡，每一种声音都有自己的频率，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嗡嗡的背景音。

　　穆宁雪忽然开口：“你刚才那样，不怕得罪人？”

　　莫凡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得罪就得罪呗。我又不怕他。”

　　穆宁雪没有接话，但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的想法。

　　莫凡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教堂的穹顶上，魔法光晕在缓缓流转，各种鲜艳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形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他回过神，说道：“走吧，那边真的有吃的。”

　　那个大毛年轻人被莫凡赶走后，骂骂咧咧地穿过人群，往教堂的另一侧走去。

　　他走路的姿态有些奇怪，步伐比正常人快了不少，同时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新的目标，可一直没有看上眼的猎物。

　　当他路过教堂角落的时候，宛沫和丁雨眠正在那里跳舞。两人的舞姿在角落里展开，裙摆在空气中划出弧线，水袖在风中翻飞。

　　许是觉得这附近没人，他没忍住用俄语发出抱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恼怒很清晰，每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该死，必须换个目标了。”

　　得益于宛沫和丁雨眠佩戴了能降低存在感的胸针，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他消失在人群的喧嚣中，身影被拥挤的人潮吞没。

　　宛沫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的右脚刚好踩在下一个节拍上，却迟了零点几秒才落下，导致整个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停顿。

　　丁雨眠察觉到她的异样，腰肢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询问道：“怎么了？”

　　丁雨眠只会国际语和国语，并不知道刚才那个人说话的具体内容。她只能从语气判断出对方心情不好。

　　宛沫回神，继续着舞姿，同时带动丁雨眠一起动起来。

　　“刚才那个人有些不对劲。”宛沫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眉毛微微蹙起，“算了，我给莫凡发个消息让他去查。他是闲不住的主，我们继续。”

　　丁雨眠点点头，身体随着宛沫的引导重新进入节奏。但过了好一会儿，她发现宛沫的动作一直没停，水袖翻飞，裙摆旋转，完全没有停手发消息的意思。

　　她哑然道：“不发消息了吗？现在你的双手都用着，怎么给他发消息？”

　　宛沫理直气壮，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心虚：“让宛墨发呗。”

　　丁雨眠沉默了两秒，嘴里吐出一个字：“6”

　　两个人继续在音乐声中起舞。裙摆在空气中飘动，展开又收拢，像一朵不断开合的花。水袖在风中翻飞，袖口的边缘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一下。

　　降低存在感的秘法让她们像是两片飘落在人群中的羽毛，轻盈而透明，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存在。

　　莫凡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赵满延抢最后一块熏肉。

　　别问为什么不是和穆宁雪在一起，问就是某人得寸进尺，让脸皮薄的穆宁雪恼羞成怒地离开了。

　　莫凡的手还悬在半空，手指张开，保持着去抢肉的姿势。手机在口袋里忽然震了一下。

　　他愣了愣，然后放下叉子，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环境里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才看清上面的字。

　　上面是一条简短的消息，备注是宛沫：

　　“刚才搭讪穆宁雪的那个人有问题。查一下。”

　　他收起手机，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他就找到了刚才搭讪穆宁雪的那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