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圣彼得堡的街道上，积雪在路灯下泛着橘黄色的光，像是给整条街道盖了一层碎金的毯子。

　　空气清冽而干燥，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在路灯的光晕中停留两秒，然后很快消散。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滴血大教堂。

　　这座教堂坐落在格里博耶多夫运河旁，是圣彼得堡最著名的地标之一。

　　在科技位面，它以色彩斑斓的洋葱顶和精美的马赛克镶嵌画闻名于世。

　　但在魔法位面，这座教堂却以浓厚的历史底蕴吸引大批法师前来。不知从何时起，在这里举办大型聚会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一代传一代，没有人去追究这个传统的起源。

　　教堂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年轻的法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热红酒的香气，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节日特有的欢快气息。

　　国府队一行人的出现，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倒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高调，而是因为他们的长相和穿着明显不是本地人。

　　大毛的年轻人大多身材高大，金发碧眼，面部轮廓深邃而硬朗。而国府队的成员虽然也有几个身高不错的，但整体风格和大毛人完全不同。

　　有眼尖的人认出了他们。

　　虽然圣彼得堡的比赛已经结束，消息却已经传开了。

　　那些年轻的法师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在国府队成员身上短暂停留，然后移开。但没有人上前搭讪。

　　毕竟，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能代表国家出战学府之争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优美的手风琴声从教堂内传来。旋律悠扬却略带忧伤，音符之间有一种宽阔的、苍凉的质感，这是大毛特有的民乐。

　　手风琴的音色在教堂的石壁间回荡。石壁没有被音乐震得发颤，而是将声音拢住，让它在穹顶下反复折射，与穹顶上的魔法光晕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氛围。

　　现场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有人开始随着音乐轻轻摆动身体，还有人在雪地里踩着节拍跳起了舞，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

　　教堂内，奏乐的是大毛民间的音系法师。

　　他们穿着传统服饰，刺绣的衣领和袖口在灯光下泛着丝线的光泽，手持手风琴、巴拉莱卡琴、古斯里琴等各式乐器。

　　每一种乐器都散发着淡淡的魔能波动，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乐器本身在呼吸。

　　很奇特的是，音系魔法在他们手中并不是用来战斗，而是单纯用来演奏的。

　　音符在空气中跳跃、交织、流淌，带着一种科技位面的乐器永远无法企及的生命力。每一个音符都有自己的形状和颜色，在空气中短暂停留，然后消散。

　　他们演奏的是大毛民乐，别有一番异域风情在里面。

　　那旋律时而欢快如奔腾的骏马，时而忧伤如寂寥的雪原，时而激昂如凛冽的寒风，将大毛的民族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席间，不断有人在教堂内翩翩起舞。大毛的年轻人热情奔放，舞姿豪迈而不失优雅。

　　雪从门外飘进来，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又被体温融化，化作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宛沫似是被这氛围感染，偏头对丁雨眠说：“我们也去吧。”

　　丁雨眠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能拒绝吗？当然可以。但她不想拒绝。

　　“好。”

　　两个人走进教堂，在人群的边缘找了一小块空地。

　　宛沫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丁雨眠把手放上去，手指交缠，掌心相贴。

　　宛沫的手微凉，丁雨眠的手温热，两种温度在掌心交汇，像是一冷一热两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泊。

　　就在这时，节奏明快的卡林卡响起，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

　　宛沫率先迈步，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导力。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身体微微后仰，带动丁雨眠向前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又拉开，像是一对在风中纠缠的蝶翼。

　　丁雨眠无奈地随着她的节奏起舞。

　　她能感觉到宛沫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按了一下，示意她转身。她顺着那股力道转了个圈，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长发随着动作飘起来，发梢扫过宛沫的脸颊，痒痒的。

　　宛沫身上的衣服悄然发生变化。

　　流光织影在她体内微微运转，银灰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像是无数细密的丝线在空气中编织。

　　光芒柔和却不刺眼，如同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带着一种银灰色的冷调，和教堂内的暖色灯光形成对比。

　　转眼间，她身上那身奶白色的风衣变成了一件浅蓝色的舞裙。

　　裙摆宽大如云，层层叠叠，每一层都薄如蝉翼。上面缀着细碎的亮片，亮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在教堂的灯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把夜空中的星星摘下来缝在了裙摆上。

　　上身是轻薄的纱质，V领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锁骨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缎带，在背后打成一个飘逸的蝴蝶结，系带从腰际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末端在空气中画着看不见的线条。

　　袖子是那种宽大的水袖，面料很轻，走动时会随着步伐轻轻飘动，美轮美奂。衣袂翻飞间，一举一动都摄人心魄。

　　明明看不见，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次。

　　蒙住双眼的绸带在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绸带的边缘微微卷起，衬得那张精致的脸如同瓷器，白得近乎透明。

　　本该是最引人注目的两个人，却因为降低存在感的秘法而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们。

　　那些年轻的法师们从她们身边走过，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有人甚至差点撞上宛沫，却在最后一刻下意识地偏了一下，从她身边绕了过去，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绕路。

　　就连和她们一起来的国府队众人也是如此。

　　蒋少絮端着酒杯从她们身边走过，目光扫过她们的方向，却没有任何停留，仿佛那里只是一片空气。

　　秘法的效果出奇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