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池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和远处花树沙沙的声响。

　　“双守阁是怎么回事？”丁雨眠忽然开口，声音在热气中显得有些朦胧，“今天远远看了一眼，总觉得……很不舒服。那种感觉，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污浊区。”

　　“你感觉没错。”宛沫给了肯定的回答，语气虽然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冷意，“双守阁本质上就是一个负面情绪的垃圾场。负面情绪堆得多了，自然会产生臭味。臭味散得久了，自然会引来喜欢这一口的苍蝇。”

　　丁雨眠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莫凡飞升邪圣王的事吗？”宛沫问。

　　丁雨眠点点头，水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漾。

　　“双守阁就和邪圣王有关。”宛沫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上次在古都，和古老王对话的时候，我得知了一些关于黑暗位面的事。黑暗位面本就有四位王的果位，这四王是真实存在过的。现在他们都已经消失了，具体去向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都没安什么好心。”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上次和文泰照面后，我发现他只是一个意志的傀儡。他继承的是黑暗王的果位，完全成为了第一任黑暗王意志的代行者。”

　　丁雨眠沉默了片刻。

　　“真是可悲。”她轻声说。

　　宛沫不置可否。

　　在她看来，文泰死得越惨她越开心。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继续往下讲，恢复了之前的语气：

　　“有了黑暗王果位的前车之鉴，很难说其他果位里有没有埋雷。但就原本的历史发展而言，直到莫凡的实力接近屋脊帝王，邪圣王的反噬都没有到来。”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我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当时已经是文泰完全统御黑暗位面、一家独大，抑制了其他三王才导致的。但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恶魔系计划，本质上就是利用了邪圣王在魔法位面的遗留。这场借贷中，债主就是邪圣王。”

　　丁雨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莫凡获得恶魔系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宛沫无所谓地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当时我又不知道这么多。很多事情都是古都浩劫之后我才知晓的。而且他不是想要力量吗？我当然要给他。”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当然，最关键的是，我需要一个能替我打开黑暗位面的人。不然我无法标记那个位面，更别说进去杀个天翻地覆了。”

　　丁雨眠有些讶然：“所以莫凡从一开始就在你的算计里？”

　　“也不算算计吧。”宛沫歪了歪头，“我只能算是默许了他的行为。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完嘛。”

　　她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且我在后面盯着呢，实在不行会把他捞回来的。千年前的古老王我都可以弄回来，这么大一只莫凡没理由不行。”

　　丁雨眠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回双守阁吧。”宛沫把话题拉回来，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不带感情的调子。

　　“正如刚才所说，垃圾场会吸引苍蝇。这片土地的负面气息本就浓重，再加上能吸取法师灵魂和负面情绪的特殊阵法……”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讽。

　　“建造双守阁的也不是好东西。名义上是监牢，里面的犯人实际上是用来吸收灵魂和负面情绪的消耗品罢了。这么丰厚的美食，自然会引来邪圣王的力量显化这只苍蝇。”

　　她顿了顿，继续说：“阵法将负面情绪浓缩后，形成一枚凝华邪珠，它能给人带来修为的提升，但也为邪圣王的力量提供了一个最佳的容器。”

　　丁雨眠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会不惜一切手段，哪怕会把他们推向深渊也在所不惜。”宛沫的语气越来越冷。

　　“正常人哪里会用特殊阵法吸收负面情绪的？吸收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用负面情绪浓缩的珠子修炼。他们不死谁死？”

　　她偏了偏头，又道：

　　“今天见到的那个叫望月名剑的老头，他和其他几个人年轻时就拿到了一枚凝华邪珠，也用其修炼了。最后被蛊惑的近乎疯魔，已经企图增加囚犯来增加灵魂之力的获取以提升修为。”

　　“最后唯一清醒的鹤田一秋带着凝华邪珠消失，从此不知所踪。事情到这一步听起来就像一个悲情英雄故事，但最恶心的是，他们惹出的祸端，却要牵连其他人。原本的轨迹中，灵灵的父亲就会死于他们造的孽。”

　　丁雨眠久久不言。

　　温泉池里的热气依旧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缭绕。水波轻轻荡漾，发出细微的哗啦声。远处的花树在暮色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芷月在芍玉背上睡得正香，小小的身体随着芍玉的呼吸微微起伏。芍玉闭着眼睛，尾巴卷在芷月身上，像是在守护什么。

　　“鹤田一秋带走凝华邪珠后，被其彻底蛊惑成为红魔一秋。”宛沫继续说，声音在热气中显得有些遥远。

　　“他想通过聚集善恶八魂飞升为邪圣王。他一直在暗地里行动，但早就被圣城大天使盯上了，也被下了标记。他敢飞升，下一秒就会成为大天使的战绩。”

　　说到这里，宛沫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圣城大天使也是一群人模狗样的纯畜生，以后再讲。”

　　“红魔一秋见自己的计划不可能实现，恰逢携带邪圣王种子的莫凡出现在他面前，他便想让莫凡飞升，自己化作八魂中的义魂。结果莫凡也是个狠的，宁可不要义魂也要把一秋弄死。”

　　丁雨眠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温泉池面上，看着那些袅袅升起的热气，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看着远处花树模糊的轮廓。

　　“这群人好恶心。”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宛沫无所谓地摆摆手：“他们骨子里就是那样的。不过没关系，真惹到我们就掐死，也废不了多少事。”

　　丁雨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温泉池里重新安静下来。热气袅袅，花香阵阵，水波轻轻荡漾。两个少女靠在池边，肩并着肩，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的暮色渐渐沉了下去，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蓝色的夜幕。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倒映在水面上，像是把整片星空都装进了温泉池里。

　　芍玉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色，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尾巴依旧卷在芷月身上，一动不动。

　　芷月在梦里翻了个身，小爪子扒住芍玉的毛发，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然后又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温泉池里的热气依旧袅袅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