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猎所二楼。

　　包老头正坐在窗边喝茶，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见宛沫和丁雨眠上来，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神色平静如水。他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宛沫在他对面坐下，丁雨眠坐在她身侧。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包老头，我有个事想请教你。”宛沫开门见山。

　　包老头看向她：“说。”

　　“一个人被心结困扰了三十年，怎么才能让她突破禁咒？”

　　包老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是深潭中突然亮起的灯火。

　　“三十年心结？”他问，“什么心结？”

　　宛沫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来：

　　“三十多年前，一个致力于宣传图腾对人友善的超阶满修法师，亲手重伤了她守护的图腾。原因是那只图腾帮助了和人类敌对的妖魔，她不得不亲手将其重创。这件事一直困扰着她，至今未能释怀。”

　　包老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眼睛睁大了几分。

　　“你是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那位前任最高审判会的审判长，吕艺？”

　　宛沫点点头：“正是。”

　　包老头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往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

　　“吕艺……我知道她。当年她从秦岭带回誓言树的幼苗，让夏国审判会独立于亚洲魔法协会之外，成为独属于夏国的审判会。这件事，惠及了无数人。”

　　“只是没想到，她后来会隐居起来，再也不过问世事。原来是因为这个……”

　　宛沫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继续开口：“当年那件事，是有内情的。”

　　包老头看向她。

　　宛沫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月蛾凰察觉了天冠紫椴树对人类的威胁更大。而当时白魔鹰部族正在和依附于天冠紫椴树的族群争斗，月蛾凰便帮助了白魔鹰部族。”

　　“天冠紫椴树伪装得太好了。它表面上是一棵孕育无数资源的宝树，实际上，每一片树叶都沾染了无数人和妖魔的血债。”

　　“人类的贪婪让他们不愿放弃这个‘聚宝盆’，舆论的压力，也是迫使吕艺动手的原因之一。”

　　说到最后，宛沫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包老头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在他脸上投下不同的光影。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手指也不知何时停止了敲击，静静搭在桌面上。

　　最终，所有想说的话都咽进肚子里，化作无声的叹息。

　　“她也是个苦命人。”包老头说，“我建议你直接告诉她真相。毕竟都过去三十年了，她再怎么反应慢也察觉到了异常，只是自己不敢承认罢了。”

　　“然后带她亲手宰了那棵树。有那只狐狸在，很容易吧？”

　　宛沫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最后就是月蛾凰了。”包老头的眉头微微皱起，“最好把它带到吕艺面前。可这也是最难的……”

　　宛沫接过话头：“月蛾凰很特殊。它的寿命不算长，但生命力顽强。当年吕艺只是重伤了它，并没有让它真正死亡。月蛾凰重伤后化蛹沉睡，与一个被遗弃的少女相遇。那个少女就此获得新生，也成为新任守护者。”

　　包老头狐疑地看向她：“你这情报是不是太齐全了？”

　　他没有继续质疑。情报来源无所谓，是真的就行。

　　“心结解除后，她的禁咒之路就畅通无阻了。”包老头继续道，“无论是她自己突破，还是用大地之蕊加速这个过程，都可以。”

　　宛沫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抬手布下一道隔绝气息的结界，淡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然后从手镯空间中取出一件器皿。

　　“出来吧。”

　　器皿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人形生物，通体赤红，身形虚幻，看不清具体的面容。火焰在她的身体表面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但那股君主级的威压，却是货真价实的，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亚君主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包老头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姜凤出现的同一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那是禁咒级的威压，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仿佛都暗淡了一瞬，桌上的茶杯微微震颤，茶水荡起涟漪。

　　宛沫眼神微微一凝。

　　好强。

　　她只是想逗逗包老头，没想到老人家这么应激。不过这一瞬间的禁咒波动，倒是让她对禁咒这个等级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那是一种完全超越超阶的力量层次，不是量的累积，而是质的蜕变。就像是溪流与江河的区别，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姜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吓得浑身一僵，火焰都暗淡了几分，剧烈颤抖起来。

　　她本能地想逃回器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那股威压压制得动弹不得，连火焰都无法移动分毫。

　　“别紧张。”宛沫连忙开口，声音温和，“自己人。”

　　包老头这才收起威压，没好气地看向宛沫：“不懂尊老吗？突然弄出一个君主，我还以为是想把我这小猎所拆了。”

　　说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宛沫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介绍起姜凤：

　　“这位是吕艺的女儿。因为意外被灼原的老炎姬救下，成了现在这种元素煞灵的形态。她还有清醒的意识。你有没有办法把她恢复原样？”

　　包老头听完都无语了。

　　“你觉得那么多学者研究几百年都没解决的事情，问我一个小老头有什么用？”他翻了个白眼，

　　“就这样待着去吧。既然是吕艺的女儿，最高审判会也不会过多为难。再搞个心灵沟通的魔器，她也能和正常人交流。”

　　宛沫点点头：“那也只能这样了。”

　　她看向姜凤：“你先回去休息吧。大概还有三四个小时就到烟台，你很快就能和你母亲见面了。”

　　姜凤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火焰微微颤动。她朝宛沫点了点头，然后回到器皿中，身形渐渐消散。

　　她的心情很复杂。

　　刚才那一瞬间的威压，让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幸好对方没有真动手。

　　而听到老人对自己的状态也无能为力时，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能有办法和自己亲人自由沟通，她就非常满足了。

　　最后听到很快就能见到母亲，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有激动，有喜悦，也有游子多年未归的不安。

　　母亲还认识自己吗？还认自己这个失踪多年的女儿吗？

　　带着忐忑的心情，她的意识渐渐沉入器皿深处。

　　事情忙完，宛沫站起身：“行了，那我们走了。”

　　包老头靠在椅子上，没好气地看着她：“快走快走！上门打听事情还空手而来？你以前的礼数可周到了，到底是熟了之后就显得随意了啊。”

　　宛沫笑了笑，她当然给包老头准备了礼物，只不过想知道这小老头会是什么反应，就结果来看，还挺有趣的。

　　她从手镯空间里取出一小瓶液体，放在桌上。

　　那瓶子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透明，里面盛着淡金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浮动着细碎的光点，像是把晨曦装进了瓶子里。光点在瓶中缓缓流转，似乎有生命一般。

　　“千族精灵塔的特产，晨曦之露。”宛沫说，“对灵魂有滋养之效。算是冒昧上门的赔礼了。”

　　包老头闻言挑了挑眉，拿起瓶子端详了一会儿。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和能量，确实不是凡品。

　　“行吧。”他把瓶子收起来，“算你有心了。”

　　宛沫挥挥手，拉着丁雨眠下楼。

　　楼下，莫凡四人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莫凡在门口来回踱步，赵满延靠着墙玩手机，灵灵坐在台阶上翻看平板，晨颖则不停地看着楼梯方向。

　　见两人下来，晨颖第一个迎上去：“宛沫小姐……”

　　“别急。”宛沫拍拍她的手，“现在就出发。我已经安排了专机，直接送我们去烟台。”

　　说话间，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猎所门口。车身锃亮，反射着阳光。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微微躬身。

　　“请。”

　　众人上车，一路驶向机场。车内安静舒适，特制的座椅柔软而有弹性。

　　机场停机坪上，一架小型客机静静停着。

　　机身通体白色，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就是一架普通的私人飞机。但当众人登上飞机，进入头等舱时，还是被里面的奢华震撼了一下。

　　宽敞的真皮座椅，精致的木质内饰，柔和的灯光，还有一个小型吧台。整个舱室只有八个座位，每个座位之间都有足够的空间，完全不会互相打扰。地板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