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斗馆。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穹顶高耸，能容纳上万人。

　　阳光从穹顶的天窗倾泻而下，在斗台中央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学员们陆续落座，脚步声、说话声、椅子移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穹顶下嗡嗡地回响。

　　宛沫和丁雨眠如往常那样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好。蒋少絮坐到她们旁边，继续上午的话题，还相约一起去逛街。

　　国府导师封离站在斗台中央。

　　他五十来岁，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目光很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斗馆渐渐安静下来。

　　“规则很简单。”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除辅助系外，两两对决，胜者晋级，败者进入败者组。败者再次输掉后，可指定一非辅助系挑战，败者的综合评分大减。辅助系有专人测评，最后根据综合表现确定名单。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封离点了点头，开始点名。

　　学员们来自全国各地一百多所学府，每所学府推荐四五个，最后来到帝都报到的共有七百多人。

　　第一天的比斗进行得很快。

　　能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各大学府的佼佼者，水平都不差，但差距也很明显。

　　有的人上去三招就分出胜负，快到观众还没来得及看清；有的人要缠斗十几分钟才能见分晓，魔法对撞的火光在斗台上一次次炸开，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轮到测试辅助系时，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宛沫。

　　不光是因为她镇岳司看板娘的身份，更重要的，是蒙着银灰色缎带的宛沫是在场最特殊的一个。

　　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却像一块磁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

　　封离对她还算照顾，有需要其他人配合测试辅助效果的时候，都选了丁雨眠来实验。

　　效果也让所有人大跌眼镜。据导师的测试，宛沫的祝福系效果对同等级的魔法，效果增幅达到了恐怖的百分之二百。

　　这可是独立乘区，能和元素种一起作用在魔法上。单凭这一个效果，就能多出数种战术配合。

　　相比之下，宛沫看不见也只是小问题了。

　　更何况宛沫是治愈系高阶，辅助能力直接拉满了。

　　很多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之前和宛沫交谈过的人尤其欣喜——他们都自信能通过海选赛，肯定自己能和宛沫做队友。有这么强的后援，做什么都很安心，连在外历练都多了几分底气。

　　不过有两个人眼中藏着别的情绪。

　　穆婷颖眼中是浓浓的向往，那向往太浓了，浓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而南荣倪眼中的恶意一闪而逝。

　　第一天的测试完毕。晚上，穆宁雪悄悄来到了宛沫和丁雨眠的房间。

　　白天她不方便和宛沫交流。毕竟她是镇岳司临时队员这件事还是个秘密，知道的人很少

　　穆宁雪象征性地关心了一下宛沫的眼睛，后者摆摆手，邀请穆宁雪去了随身空间里泡温泉。

　　穆宁雪欣然接受。

　　三个人边泡边聊。温泉的热气氤氲上升，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把所有的疲惫都泡散了。

　　穆宁雪告诉了宛沫穆氏要求她把国府名额让给穆婷颖的事情，甚至封离手里的名单都没有她。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似乎这件事与自己无关，但手指在水面下攥紧了。

　　宛沫建议道：“你只需要证明你的实力足够让国府导师为你破例即可。因为上一届的惨败，国府导师的压力很大，他们不介意多加一份筹码。”

　　穆宁雪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好。”

　　第二天，终于轮到了丁雨眠上场单挑。但她的对战是最没有观赏性的。

　　因为她遇到的对手都没有撑过一招。

　　可以轻松做到一念星图的她，以几乎瞬发的烈拳秒杀了一个又一个对手。

　　丁雨眠可是有顶级魂种的，哪怕只用中阶第三级的魔法，也不是这些最高中阶满修的法师能抵挡的。就算他们用了魔具也不例外。

　　一周的比斗很快结束。名单最终确定下来，几乎没有悬念。

　　队长：艾江图

　　队员：宛沫、丁雨眠、南珏、蒋少絮、江昱、穆婷颖、祖吉明、南荣倪、黎凯风、官鱼、周旭

　　替补：穆宁雪、赵满延

　　名单公布的时候，斗馆里安静了一瞬。有人欢喜有人愁。

　　确定人员并不难。

　　虽然这一届被刷下去的人中有很多学员，实力对比上一届同时期的正式队员都不逊色。但选出来的这些人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在某个领域里和所有人拉开了差距。

　　不过最大的争议，在于队长的人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实力最强的是丁雨眠。

　　封离甚至怀疑她能一个人按着除了宛沫之外的所有正式队员一起锤，而且大概率用不了多少力气。

　　那个画面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荒诞，但极大概率是事实。

　　因为这一个星期下来，丁雨眠只用了烈拳就击败了所有对手，艾江图多扛了一会儿，但也在丁雨眠那瞬发的烈拳攻势中败下阵来。连她的第二系都没逼出来。

　　按实力排，队长应该是她。

　　但丁雨眠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的花。

　　除了偶尔照顾一下旁边的宛沫之外，她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目光平静，姿态放松，完全没有要争的意思。

　　封离犯了难，他当然知道艾江图是最早内定的队长人选。

　　无论是实力、资历还是领导能力，艾江图都完全够。但丁雨眠的实力摆在那里，如果不让她当队长，传出去不好听；如果让她当，她那个性子……

　　“队长让艾江图当吧。”

　　宛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靠在椅背上，绸带遮住眼睛，姿态放松得很：“我和雨眠不会太多参与历练的事宜。资源我们也不要，需要我们出手的时候通知一声就行。”

　　满场哗然。

　　封离扫了一眼，那些刚冒头的议论声就全没了。他看向宛沫，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就这么定了。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敢反对。

　　也多亏了宛沫和丁雨眠不要资源，封离又把官鱼和周旭选上了，正式队员的人数才有点多。

　　名单确定后，众人陆续散去。脚步声、说话声渐渐远去，斗馆里空了下来，只剩下穹顶上的阳光还在慢慢地移动。

　　宛沫和丁雨眠走在最后面。丁雨眠扶着她，步伐很慢，像是在散步。

　　“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丁雨眠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宛沫笑了：“怎么个奇怪法？”

　　“像是在看一个……”丁雨眠想了想，找了一个不太准确的词，嘴角微微翘起，“傻子。”

　　宛沫笑出了声，悦耳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我们又不需要荣誉为自己添砖加瓦。而且当队长多累啊，又要带队又要操心，哪有跟着混舒服。”

　　丁雨眠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往前走。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金色的光，暖洋洋的，像一床被人晒过的棉被。

　　宛沫停下脚步，朝那个方向偏了偏头，睫毛在绸带下轻轻颤动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走出走廊，走进那片金色的阳光里。

　　名单公布前，还有个插曲。

　　穆宁雪上台提出要挑战所有正选队员。

　　此时，穆贺的事刚过去不久，博城穆家的名声跌到了谷底。穆氏内部有人提议取消穆宁雪的名额，免得她出去给穆氏抹黑。

　　穆宁雪没办法改变选票被改换的事实，但这就是她的应对之法。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难以置信，除了宛沫和丁雨眠。

　　前者依旧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后者依旧安安静静地翻着书，对这一幕毫不关心。

　　南荣倪眼中的怨毒一闪而逝。穆婷颖此时心中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有一种不安的预感——她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追不上穆宁雪的脚步了。

　　祖吉明的反应最大，当即跳出来傲气凛然地要教训穆宁雪。

　　然后……三招，祖吉明躺在了地上。

　　第二个是黎凯风。五招，败。

　　第三个是官鱼。两招，败。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个人站在台上，把除了宛沫和丁雨眠之外的所有正式队员都打了一遍。

　　不是因为她用了多强的魔法，而是因为她的魔法衔接得太好了。冰锁刚收，风盘就起；风盘还没落，冰蔓已经铺开。每一个魔法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浪费，也没有一丝多余。

　　最夸张的是，她没有用高阶魔法，甚至连元素种都是收敛着威力，没让它们表现出魂种级别的威能。

　　最后，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艾江图。

　　艾江图走上台。

　　这一场打了很久。两个人就像两台精密的机器，在台上你来我往，魔法一个接一个地轰出去，谁也不肯退半步。

　　穆宁雪用不间断的魔法压制着艾江图，让他没有机会释放高阶魔法。

　　艾江图见没有机会释放大招，只能跟着使用初中阶魔法反击。

　　两个人的节奏越来越快，快到观众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最后，两个人的魔能同时耗尽。

　　艾江图站在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看着对面那个面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的绝美少女。

　　尽管她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但脊背没有弯下去。

　　艾江图总感觉穆宁雪的战斗方式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分魔能都用在刀刃上。

　　那是卫方的风格。

　　他看了穆宁雪一眼，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封离见状，没理由将穆宁雪拒之门外，便将她收进了替补。

　　至于赵满延成为替补，纯粹是钱多。

　　倒不是他们赵家给学府赛赞助了多少资源，而是这货浑身的顶级魔具，再加上一身防御魔法跟龟壳似的，贼硬，学员里没几个能破他的防。

　　但他的短板也明显——没有攻击力。这也导致了他打谁都不会输，但也不会赢，整个人就尬住了。

　　封离看他很有战术价值，就将他收进了替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