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太熟悉了。清澈，冷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她甚至没有开口，但那个眼神已经把莫凡钉在了耻辱柱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心夏在乌镇干了什么？”穆宁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莫凡的耳朵里。

　　莫凡如遭雷击。

　　他的脸僵住了，嘴角的弧度凝固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就说为什么这次见面之后穆宁雪对他冷淡了很多。以前虽然也冷，但好歹能有些回应。国府集结后，穆宁雪对他的冷却带了十足的嫌弃。

　　原来是有内鬼泄露了消息。

　　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收拾一下心夏。莫凡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着。至于怎么收拾——嗯，这就不可描述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关怎么过。

　　“那不是心夏就要去帕特农了嘛。”莫凡急忙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我就想着趁她还在，多带她逛逛，到处走走看看。乌镇风景好，空气好，适合散心……”

　　穆宁雪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当然知道莫凡和心夏之间的事。刚才那句话，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敲打。

　　敲打一下莫凡，让他别太得意忘形。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穆宁雪垂下眼睫，端起桌上那杯凉水抿了一口。

　　“这两天我也没事做。”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叮”一声，“走吧，一起去问问。”

　　莫凡大喜过望，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时候不能高兴得太早，绝对不能再提心夏的事情，一旦开口问了就是火上浇油，要徐徐图之。

　　他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穆宁雪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宛沫和丁雨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穆宁雪走在前面，抬手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丁雨眠站在门内，看到穆宁雪和莫凡，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了。

　　“进来吧。”

　　房间比穆宁雪那间大一些，没什么新奇的摆设。

　　宛沫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居家服，浅蓝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银灰色的绸带覆住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茶几上摆着两杯酒，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另一杯还是满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香，混着窗外涌进来的海风气息。

　　丁雨眠在宛沫旁边坐下，穆宁雪和莫凡在对面落座。

　　刚坐定，就听到丁雨眠对着宛沫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还真说对了。”

　　宛沫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那杯喝了一半的酒抿了一口，姿态悠闲得很。

　　后进门的两人都很疑惑。

　　莫凡是个厚脸皮的，直接开口问：“你们在说我们吗？”

　　丁雨眠点点头，语气平静：“回来之后，宛沫就说晚上你会来找她，而且很有可能叫上穆宁雪一起。”

　　她顿了顿，目光在莫凡脸上停了一瞬：“我觉得不太可能，毕竟你又不是没敲过我们的房门。”

　　莫凡冷汗直冒。

　　他能感觉到穆宁雪那如刀子般的眼神正从旁边射过来——冰凉，锋利，带着一种看渣滓似的审视。

　　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穆宁雪的表情，只得干笑了两声。笑声干巴巴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尴尬。

　　急忙扯开话题，莫凡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

　　“对了宛沫，白天的溺咒你知道得多吗？我想了解了解情况，看看能不能把它解决了。这也是大好事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吧？”

　　宛沫将头扭向莫凡的方向。绸带下的眉眼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玩味。

　　“你有这么好心？”她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怕不是看上溺咒的赏金了吧？”

　　莫凡讪讪一笑。

　　他本来就没想在宛沫面前隐藏目的。这个女生太过精明，好像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即便她现在看不见，那种洞察一切的感觉依然强烈得让人无处遁形。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承认。

　　“那赏金确实不少嘛。”他搓了搓手，“而且解决了溺咒，对全世界都是好事，一举两得，多好。”

　　宛沫也没抓着这一点不放。她喝了口杯中清酒，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我可以提供解决溺咒的方法。”她的语气十分随意，“但溺咒解决之后，你们先别急着去领取悬赏。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保证你们赚得更多。”

　　莫凡的眼睛亮了，不自觉地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具体说说？”

　　宛沫摇了摇头：“和你说了你也听不懂。把灵灵喊来吧，我和她商量。她现在应该还在苦恼于天天和小学生一起过家家呢。”

　　莫凡也不是在意细节的人。他知道宛沫既然这么说，就有她的道理。

　　虽然有点不爽，但他不得不承认，在调查这方面，灵灵确实比他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行，我这就去打电话。”莫凡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穆宁雪，又看了一眼宛沫和丁雨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莫凡走后，穆宁雪明显放松了很多。

　　她靠在椅背上，肩膀微微松弛下来，手指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拘谨地交叠在膝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清冷映得柔和了几分。

　　“如果莫凡有冒犯的地方，我先替他道歉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疚。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宛沫偏了偏头，眉眼弯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丁雨眠更是直接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穆宁雪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脸“唰”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