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铠袍控制的方谷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它疯狂地催动铠袍的力量，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涌出，化作无数道光刃，铺天盖地地朝祂劈去。

　　但祂甚至没有看它一眼，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光刃在距离祂三尺的地方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铠袍发出愤怒的嘶吼，再次催动力量。但这一次，它刚有动作，一只一人高的火红狐狸就出现在它面前。

　　芍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抬起爪子，漫不经心地拍了下去。

　　“砰！”

　　方谷整个人被拍趴在地上，石板碎裂，裂纹从他身下向四面八方蔓延。

　　铠袍上的暗金色光芒瞬间暗淡，裂纹深处的光流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就熄灭了。

　　祂轻轻点头，然后抬手一招。

　　方谷的身体从铠袍中被剥离出来，昏迷不醒，脸上的扭曲终于平复，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那件暗金铠袍失去了宿主，本能地想要逃窜，扭曲着向远处飞去，却被芍玉一爪子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在爪下发出不甘的嗡鸣。

　　祂低头看向掌心的残魂。那缕残魂很微弱，像是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祂抬起另一只手，四凶器皿浮现在掌心。

　　璀璨的精魄洪流从器皿中涌出，灿若星河，照亮了整座地下宫殿。那光芒太过耀眼，穆宁雪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

　　这些精魄的数量足有百亿，是芍玉在东海之滨鏖战后的部分战果。

　　祂抬手，轻轻一握。

　　精魄洪流无声崩碎，化作最纯净的灵魂本源。

　　百亿精魄同时碎裂，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静静地、温柔地化作无数光点，如同一条银白色的河流，缓缓注入那缕残魂之中。

　　残魂开始壮大。微弱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萤火变成火炬，又从火炬变成太阳。

　　光芒温暖而磅礴，带着跨越千年的厚重，也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整座宫殿都在颤抖，像是在迎接主人的归来。

　　残魂从祂掌心飞起，没入那件暗金铠袍之中。

　　芍玉松开爪子，铠袍缓缓飘起，悬浮在半空中。

　　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光茧表面流转着古老符文，忽明忽暗，像是心脏在跳动。

　　光茧悬浮在血王座前，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光芒就强盛一分，威压就厚重一分。

　　宫殿在颤抖，穹顶上的宝石在共鸣，地面上的石板也在应和，像是在庆祝，又像是在朝拜。

　　祂一挥手，芍玉便跃回祂肩头，小巧的身体蜷成一团，火红的尾巴搭在祂颈间。

　　光茧无声裂开，化作无数光羽纷飞消散。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披暗金铠袍，面容刚毅，眉宇间刻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他的目光如炬，似乎能看穿一切虚妄；威压如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下头去。

　　他即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让人生不出半分轻视之心。

　　嬴政看向祂，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是说不出的惊讶。

　　“小友，”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也带着唯我独尊的霸气，“我们又见面了。”

　　祂堪堪稳住即将崩碎的躯体，有些诧异：“你记得我？”

　　嬴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千年的沉淀，也有着故人重逢的感慨。

　　“铠袍之内，有那道消失的残魂带回的记忆。”他缓缓说道，目光扫过熟悉的宫殿，扫过那尊血红色的王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去为青龙找守护者，本就是我的规划。等待守护者成长起来，来到这里穿上铠袍，就会得知一切真相。只是没想到，铠袍竟然诞生了意识，这让我的谋划功亏一篑。”

　　“需要我帮忙吗？”

　　嬴政看了看用尾巴将祂托起的赤红狐狸，眼中闪过惊艳。以他的眼界，自然能看出这只狐狸的不凡：

　　“不必。倒是小友的契约兽，已经不在我生前之下了。”

　　祂在芍玉的搀扶下正了正身子，说道：“芍玉不是契约兽，它诞生自规则之中。”

　　“哦？”答案显然超出了嬴政的认知，以他千年的见识也从未听说过如此存在。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尊重这份秘密。

　　他的目光落在祂即将消散的躯体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像是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沉默了片刻，才问道：“小友你将我复活，可是需要我做些什么？”

　　“亡灵在进攻活人的城池。”祂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让它们退下吧。外面有接近十位禁咒法师，一直没有真正动手。”

　　嬴政微微一怔，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宫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豪迈和畅快。千年的沉寂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连穹顶上的宝石都跟着震颤。

　　“好！”他的笑声渐止，目光变得深邃，似乎穿透了宫殿，看到了外面那座他曾经统治过的城池，“后世的子孙，我很满意。”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掌心扩散，穿过宫殿，透过煞渊，越过那漫山遍野的亡灵大军。

　　那波动带着帝王的意志，不容置疑，不容违抗。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无论是正在攻城的亡灵，还是正在与法师厮杀的亡君，它们同时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它们转过头，望向煞渊的方向。眼眶中的幽火跳动着，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敬畏。

　　那是臣民对君王的敬畏。那是刻进灵魂深处的服从。即便已经死去千年，即便早已化为枯骨，那份敬畏依旧存在，依旧清晰。

　　然后，它们开始后退。

　　先是那些低级的骷髅战士，骨骼摩擦的声音渐渐远去；然后是尸鬼、幽灵、骨兽，它们无声地转过身，排成整齐的队列；最后是那些强大的亡君，它们低下高贵的头颅，向煞渊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退入黑暗。

　　八方亡君中的山峰之尸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里没有之前的暴戾和杀意，只有臣服和顺从。它转身，大步走向煞渊。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颤抖。

　　城墙上，鏖战了五天五夜的法师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魔法光芒渐渐熄灭。

　　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有人抱着同伴，放声大哭...

　　“退了……”有人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亡灵退了……”

　　“我们赢了！”又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走了调，“我们赢了——！！”

　　欢呼声如同潮水，从城墙上一波波传开，传遍整座古都。那些躲在内城的民众们涌上街头，抱头痛哭，互相拥抱。

　　蒋峰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退去的亡灵海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煞渊的方向，那里依旧是一片猩红，但他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