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雨眠沉默了一瞬。

　　她大概能猜到宛沫接下来做了什么。

　　“你出手了？”

　　“嗯。”宛沫的声音很轻，“当初答应那个相邦的事没做到，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虽然他死了好几百年了，但看到那些灾民，我就想起他当初许下的宏愿：‘愿天下再无饥馑之民’。”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当时我就想着，帮他报个仇吧，把那些糟蹋他心血的人收拾一顿。结果推翻他们的朝代早就覆灭了，人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这片土地讲究入土为安，我总不至于去把人坟挖了鞭尸。”

　　“所以？”

　　“所以我就换了个思路。”宛沫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报仇解决不了问题，那就直接救人好了。反正我空间大，装多少人都装得下。”

　　丁雨眠的表情微妙起来。

　　她想起自己的随身空间。想起纯白少女说过，自己的空间和宛沫的是同款，大小随实力增长而扩大。

　　她拿到的时候是初阶法师，空间只有一个小镇那么大，其中时间静止的区域占了十分之一。

　　但宛沫当时还没踏入超凡。能调用的空间只会更小。

　　“你当时……空间有多大？”她问。

　　宛沫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尖泛白。绸带下的脸微微泛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其实……不大。”她的话语支支吾吾的，很想掩盖一些事情。

　　“多大？”

　　“呃……”

　　宛沫伸出两根食指，在胸前对着戳了戳。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做错了事被抓住的小孩。眉眼微微耷拉下来，嘴角也撇了撇。

　　“大概就……一个村子那么大？”

　　丁雨眠沉默了一秒。

　　“一个村子？”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一个村子能装多少人？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随身空间没限高啊。”宛沫理直气壮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狡辩的意思，但底气明显不足。

　　“而且我又不是把他们平铺着放，而是叠起来了。”

　　丁雨眠的表情凝固了。她看着宛沫那张无辜的脸，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无数人像货物一样被叠在一起，一层压一层，密密麻麻，从地板一直堆到天际。

　　“你就……把他们一个个摞在一起？”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至少我救了他们一命嘛。”宛沫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强撑着辩解。

　　“而且我可没有那么多人吃的粮食，封起来是最好的选择。反正时间静止，他们又不会死，也不会难受，跟睡着了差不多。”

　　丁雨眠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看着宛沫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我不是觉得你做得不对。”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就是觉得……随身空间没给你加限高，真是可惜了。”

　　宛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是偷到了鱼的猫：“我机智吧？”

　　丁雨眠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你确实机智。然后呢？你救了那些人之后干了些什么？”

　　“四处找流民呗。”宛沫的语气轻松起来，像是在讲一段有趣的旅行经历，“看到活不下去的就打包带走，想跟着别人做大事的就随他们去。最后……我装了五百多万人。”

　　“夺少？”丁雨眠的声音拔高了。

　　“五百多万啊。”宛沫一脸无辜地重复了一遍，“而且这五百多万只是我遇到的四分之一，剩下的都去干大事了。”

　　“你怎么跑这么快的？”丁雨眠有些难以置信。

　　“单兵地面飞行器啊。”宛沫说得理所当然，“时速三百公里，一天就能把灾区全部跑完。找人的时候用热成像扫描，效率高得很。”

　　丁雨眠深吸一口气：“行吧，我忘了你有高科技。后来呢？”

　　“后来啊……”宛沫做回忆状，仰起头，浅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大概每隔十年我都会出来一次看看外面的情况。结果发现外面一直乱成一锅粥，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没完没了。我除了继续打包难民，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你就这么一直装人？”丁雨眠的声音有些微妙。

　　“装了三百多年。”宛沫说得轻描淡写，“后来终于遇到一个盛世。新王朝的皇帝是个有抱负的人，想开疆拓土，正好需要人口。我们俩一拍即合——他准备地方，我定点投放人口。”

　　丁雨眠挑了挑眉：“这么简单就达成共识了？”

　　“肯定少不了一番试探嘛。”宛沫笑了笑，“但对方连我周身五米都无法靠近，也就信了我的话。再加上他确实对人口感兴趣，就同意了。最后把我库存的人口消耗了一小半，天下承受不住了，便只能作罢。然后我又美美隐身，继续当我的世外高人。”

　　宛沫现在的模样得意极了，下巴微扬，嘴角微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快来夸我”的气息。

　　丁雨眠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宠溺地笑了笑，又忍不住问：“所以这和霓虹变成省份有什么关系？”

　　“你别急嘛。”宛沫对被打断有一丢丢不满，但她正讲在兴头上，懒得计较。

　　“之后的事就简单多了。每个新朝代我都会出来看看，能帮就帮一把。直到十七世纪，新王朝建立，他们对我的态度和以往的朝代很不一样。”

　　她的语气冷了下来：“他们派兵围杀我。”

　　丁雨眠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哪能惯着他们。”宛沫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开着单兵机甲就把他们的皇室杀了一大半。你是不知道，那些鼻孔朝天的人跪着求饶的画面有多好笑。”

　　丁雨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后来他们求和，我也懒得去追杀被他们提前转移走的储君。不过经此一事，我是不能送难民出去了，只好继续隐身，反正随身空间不限高，我就继续往上堆。”

　　“后来呢？”

　　“后来就到了二十世纪。”宛沫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封建王朝覆灭，新的时代来临。但那时候，外面在打仗，很大的仗。”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我看着那些难民，想着如果这块地上的国家覆灭了，我手里这么多难民也没用武之地。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