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沫如同往常一样在宫殿里闲逛时，却意外地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陈年的老酒，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醇厚。

　　她好奇地循声走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半开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里面是一间她从未见过的房间。房间不大，布置却很精致。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吧台是整块木头雕成的，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

　　一个男人正站在吧台后面，专注地擦拭着一只水晶杯。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面容普通，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寸杯壁都要擦拭好几遍，直到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完美的光芒。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比他矮半个头，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柔和的温暖。她正将一瓶刚调好的酒液倒入一个细长的玻璃瓶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一个擦杯，一个装瓶，偶尔对视一眼，也不需要说话。

　　宛沫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出声：“你们是……”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到她的瞬间，男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您是……”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该怎么称呼她，“宛沫小姐？”

　　宛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们听大人提起过您。”男人放下手中的水晶杯，朝她微微欠身，动作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恭敬，“我叫帆佑，这是我的妻子，倩芸。我们是大人的侍从。”

　　宛沫眨眨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帆佑的手上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握持某种工具留下的痕迹。倩芸的手指修长而灵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做惯了精细活的人。

　　“你们是调酒师？”她问。

　　帆佑笑了笑：“算是吧。大人偶尔会需要一些特调，我们就负责准备。”

　　宛沫的目光落在那排架子上。那些酒瓶的大小、形状、颜色都不相同，每一个都像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她甚至认出了其中几种，因为在丁雨眠调酒时也用过一模一样的瓶子。

　　“我能看看吗？”她问。

　　“当然。”帆佑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宛沫走进房间，好奇地打量着那些酒瓶。她注意到架子上有一个空位，刚好能放下一个瓶子。那个位置的边缘比其他地方光滑一些。

　　“这里本来放着什么？”她问。

　　帆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那是一瓶‘迷梦’，刚被用完了，还没来得及补充。”

　　宛沫点点头，没有多想。

　　她在架子上看到了几瓶颜色特别好看的酒，忍不住凑近去看。那些酒液在灯光下流动，有的像融化的黄金，有的像凝固的晚霞，还有的像是把星空装进了瓶子里。

　　“这些……都是你们调的？”她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是的。”倩芸走过来，将手中那瓶刚装好的酒放在架子上，然后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宛沫，“大人喜欢喝什么，我们就调什么。”

　　宛沫盯着那排酒瓶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丁雨眠调酒的手法，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你……”她看向帆佑，“你是不是教过一个叫丁雨眠的人调酒？”

　　帆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原来丁小姐是您的朋友？”

　　宛沫点点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丁雨眠在魔都别墅的吧台后面调酒的样子，想起她每次调完都会微微偏头，用指尖试一下杯壁的温度。

　　那些动作，和眼前这个男人如出一辙。

　　“她很细心。”帆佑说，语气里带着温和的笑容，“天赋很不错，甚至有机会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宛沫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那些酒瓶，忽然有点想喝一杯。

　　“我能尝尝吗？”她问。

　　帆佑看了倩芸一眼。两人对视了一下，然后帆佑笑了。

　　“当然可以。”他走到吧台后面，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巧的杯子，“不过大人说过，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喝太烈的。我给您调一杯淡的吧。”

　　宛沫乖乖地坐在吧台前，托着腮看他调酒。帆佑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冰块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柠檬的汁水被轻轻挤入，在杯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一杯淡金色的酒被推到宛沫面前。

　　“请。”帆佑说。

　　宛沫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酒液在舌尖化开，清甜中带着一丝微酸，像是初摘的青梅在齿间轻轻一抿，又像是晨雾散去后山泉的第一口凉意。

　　味道不浓烈，却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好喝。”她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好好喝。”

　　帆佑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宛沫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架子上那瓶颜色最漂亮的酒上。

　　那酒液是深红色的，像是把晚霞装进了瓶子里。

　　瓶身透明，能看到液体在灯光下缓缓流动，泛着幽幽的红光。瓶口用软木塞封着，但即便如此，依然有若有若无的香气从缝隙里飘出来。

　　那香气和丁雨眠用过的任何一杯酒都不一样。浓郁、深邃，给人的感觉很不祥，却有着说不出的吸引力。

　　“那是什么？”她指着那瓶酒问。

　　帆佑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是‘红月’。用破灭世界的本源为原料，后劲很大。大人也很少喝，偶尔才会取一小杯。”

　　宛沫点点头，没有再问。但她的眼睛一直没从那瓶酒上移开。

　　又聊了几句，宛沫便告辞离开了。帆佑和倩芸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你说……”倩芸压低声音，“宛沫小姐会不会……”

　　“会。”帆佑叹了口气，语气笃定，“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