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冥没有急着离开石室。

　　天罡老人的三十六幅秘境图已经全部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但“记住”和“理解”是两回事。他盘膝坐在石台前，闭上眼睛，将那些图案一幅一幅地在意识中重新展开。

　　脚底。膝盖。尾椎。丹田。心脏。喉咙。眉心。

　　三十六处节点，从下到上，从后到前，像是埋藏在人体深处的一盏盏灯。天罡老人用了一生的时间去寻找它们、标注它们、开辟它们。而宇冥要做的事，与天罡老人不同——他不需要“开辟”，他只需要“唤醒”。

　　开辟是用外力强行打开一扇紧闭的门。唤醒只是轻轻敲一下，让门里面沉睡的东西自己醒来。

　　两者之间的区别，宇冥也是在反复琢磨盘古开天的画面后才想明白的。盘古没有“开辟”混沌——他只是“醒来”了。他醒来，混沌就自动分离。他不是混沌的主人，他就是混沌本身。

　　宇冥将意识沉入丹田，然后顺着身体向下移动。穿过腹部，穿过大腿，穿过小腿，最终停留在脚底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空腔。

　　极其微小，几乎不存在，像是被遗忘在身体角落里的一个气泡。但它确实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沉睡着。天罡老人称它为“地门”，认为它是人体与大地沟通的枢纽。

　　宇冥没有急着用原初之力去冲击它。他将意识凝聚成一线，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地触碰空腔的边缘。

　　空腔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触碰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空腔像是死了一样，对他的意识毫无感知。

　　宇冥没有放弃。他换了一种方式——不再“触碰”，而是“包裹”。他将意识扩散开来，像一层薄雾一样，缓缓地将整个空腔笼罩在其中。

　　这一次，空腔有了反应。

　　不是跳动，不是震颤，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变化”。空腔的边缘似乎变暖了一点点，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块，开始缓慢地融化。

　　宇冥心中一喜，维持着意识的包裹状态，同时开始从丹田中调动原初之力。他将那股微弱的力量一丝一丝地引导到脚底，不是直接注入空腔，而是让它沿着空腔的边缘缓缓流淌。

　　像是在给一个沉睡的人喂水。不能灌，只能一滴一滴地顺着嘴角流进去。

　　第一滴原初之力触碰到空腔边缘时，空腔微微震颤了一下。第二滴，震颤更明显了。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

　　空腔开始搏动。

　　不是被外力撑开，而是从内部苏醒。那个空腔像是有了自己的心跳，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收缩、扩张、收缩、扩张。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微弱的、不同于原初之力的能量被泵入他的身体。

　　那股能量不是从丹田来的，也不是从外界吸收来的。它是空腔自身产生的——或者说，是空腔从大地中“共鸣”出来的。

　　宇冥感受到自己的脚与大地之间建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联系。不是“踩”在地上，而是“长”在地上。像是他的脚底生出了无数看不见的根须，深深地扎入大地之中，将他的身体与这片太古时代的土地连接在了一起。

　　大地在回应他。

　　不是给他灵气，不是给他能量，而是给他一种“稳固”。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沉重了，但这种沉重不是负担，而是“根基”。他感觉自己像一棵树，根须深深地扎入土壤，风吹不倒。

　　宇冥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底的那个空腔还在搏动，虽然微弱，但稳定。他没有开辟天罡老人所说的“秘境”，他只是“唤醒”了身体中一个沉睡的节点。这个节点与他的体内宇宙产生了共鸣，成为了体内宇宙向外延伸的第一个“触角”。

　　他再次将意识沉入丹田。

　　混沌之海发生了变化。那些翻涌的混沌雾气，不再是无序的翻涌，而是有了某种微弱的“流向”——它们朝着一个方向缓慢流动，那个方向，对应着他脚底被唤醒的节点。

　　锚点也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孤零零地悬浮在混沌中央，而是与那个节点之间出现了一条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线”。那条线不是实体，而是一种联系，一种通道。原初之力可以通过这条通道，从丹田直接输送到脚底，不需要再绕行全身的经络。

　　宇冥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更多的原初之力注入脚底节点，让它变得更加稳定。

　　但他刚一动念，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饥饿感。

　　不是胃里的饥饿，而是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够，还要”。唤醒节点消耗的能量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那几次原初之力的输送，几乎耗尽了他体内储存的所有能量。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四肢发软，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宇冥立刻切断了原初之力的输送，将意识从丹田中收回。节点的搏动没有停止，而是进入了一种低功耗的“维持”状态——它不再需要宇冥主动喂养，而是从身体的自然代谢中获取最低限度的能量，保持“唤醒”的状态。

　　但这也意味着，他的身体会一直处于一种“入不敷出”的状态。除非他能尽快找到食物，补充能量，否则这个节点迟早会再次沉睡。

　　宇冥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已经在洞穴里待了两天，加上之前在谷底的七天，他已经九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胃里空荡荡的，嘴里发苦，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扶着石壁站了一会儿，等眩晕感过去，然后走到石台前。

　　“天罡前辈，您的秘境图，我用了第一个。”他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石室中回荡。“不是您想的那种用法，但您的探索没有白费。”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石台底部的最后一行字——“替吾看一看，那至高之境，到底是什么。”

　　宇冥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洞口。

　　侧身钻出洞穴，重新挂在藤蔓上。太古时代的风迎面吹来，带着谷底的湿气和某种野性的气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感知。脚底的那个节点还在搏动，缓慢而稳定，将他与这片大地连接在一起。

　　他需要食物。需要很多食物。

　　宇冥抬头望向崖顶，然后开始攀爬。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下来时快了很多。脚底的节点在他每踩一步时都会产生一股微弱的向上推力，像是在帮他减轻体重。虽然微弱，但对于一个饿了九天的人来说，这一点点帮助就是天壤之别。

　　他爬一丈，歇一炷香。再爬一丈，再歇一炷香。

　　崖顶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