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山脊之后，宇冥拖着残躯向东走了三天。他不敢停，灰石部落死了灰瞳和两个仙台第三层的长老，这个消息传出去，会有更强大的古族来找他。仙台第三层之上，还有第四层、第五层，甚至圣人。他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一个仙台第二层的战士就能要他的命。

　　三天里，他没有合眼，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机械地向前走。左臂的骨折处已经错位愈合，右腿的伤口结了痂，胸口的凹陷被混沌钟粗胚的钟声慢慢推回了原位。但元神上的裂纹没有完全修复，混沌之海的原初之力只恢复了两成，脊柱九节的裂纹依然触目惊心。

　　第三天夜晚，他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洞口被灌木遮挡，洞内深不过数丈，潮湿阴冷。宇冥爬进去，靠着洞壁坐下，将背上的圣兵碎片散落在身边。他的意识模糊，视线重影，身体在发烫——不是发烧，而是元神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超负荷运转。

　　他知道自己必须突破了。不是境界的突破，而是“层次”的突破。天道意识境分为六层：祖窍开天、星海生波、斩却凡我、圣胎孕育、圣婴初啼、大圣圆满。他之前只是初入此境，连第一层“祖窍开天”都没有真正完成。如果他能开辟眉心泥丸宫，在意识中形成“星海”，就能内观自身宇宙全貌，将体内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尽收眼底。到那时，他的修炼效率将提升数倍，他的元神强度将跃升至这个世界所说的“半步大能”级别——仙台第一层。

　　宇冥闭上眼睛，将意识从丹田撤回，转向眉心。

　　人体的眉心深处，有一处隐秘的空间，名为“泥丸宫”。天罡老人的秘境图中标注过这个位置，但天罡老人没有开发它——他的路是三十六秘境，不包括泥丸宫。玄脊准帝的经文中也没有提到泥丸宫，因为准帝专注于脊柱。但宇冥从灭世大磨和造化玉蝶的共鸣中感知到了这个位置的存在。它不在三十六节点之内，不在脊柱九节之中，而是在两者之上，是元神与肉身的交汇点。

　　他将意识凝聚成一线，刺向眉心深处。那里有一层无形的壁障，像一层薄膜，将泥丸宫与外界隔开。宇冥的意识触碰到了薄膜，薄膜微微凹陷，但没有破裂。他再次发力，薄膜凹陷得更深，依然没有破。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的意识在反复冲击中变得疲惫，薄膜却纹丝不动。

　　宇冥没有放弃。他改变策略，不再用意识冲击，而是将混沌钟粗胚的钟声引向眉心。混沌钟粗胚在丹田中轻轻一震，一道钟声沿着脊柱上行，穿过颈椎，冲入眉心。钟声撞在薄膜上，薄膜剧烈震颤，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宇冥心中一喜，连续引导钟声冲击。第二声，裂纹扩大；第三声，裂纹蔓延；第四声，薄膜像蛋壳一样碎裂，露出了后面的空间。

　　泥丸宫，开了。

　　宇冥的意识涌入那片空间，然后他愣住了。泥丸宫不是他想象中的小房间，而是一片浩瀚的虚空。虚空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边的黑暗。但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宇冥的意识向那点光靠近，发现那是一颗“星辰”——不是真正的星辰，而是他元神的投影。光芒很弱，像一颗将灭的烛火，但它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

　　宇冥的意识触碰到了那颗星辰。

　　一瞬间，他的元神猛地一震。那颗星辰开始发光，不是被点燃，而是“醒来”。光芒从星辰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照亮了泥丸宫的虚空。虚空中不再是黑暗，而是出现了一片“星海”——无数光点在虚空中浮现，像繁星一样闪烁。每一颗光点都对应着他体内宇宙的一个部分：混沌之海、五宫星云、三十六节点、脊柱九节、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经络血管、甚至每一个细胞。星海中的光点密密麻麻，数以亿计，将整个泥丸宫照得亮如白昼。

　　宇冥“看见”了自己的全貌。

　　不是用肉眼看，不是用元神感知，而是用泥丸宫的星海“映照”。每一颗光点的明暗、大小、颜色、位置，都精确地反映着他体内宇宙的状态。他看到混沌之海深处有一团暗影——那是灭世大磨沉睡的位置。他看到五宫星云中肺金宫的剑胚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那是与灰瞳战斗时留下的。他看到脊柱九节中第七节的亮度比其他八节都暗——那是裂纹最严重的地方。他看到左臂骨折处有一团淤血，右腿伤口处有新生的肉芽，胸口凹陷处有骨骼在缓慢愈合。

　　一切，尽收眼底。

　　这就是“祖窍开天”。眉心泥丸宫开辟，意识星海形成，内观自身宇宙全貌。从这一刻起，他不再需要靠模糊的感知去猜测体内宇宙的状态，他可以“看见”它，像看一幅地图一样清晰。

　　宇冥的元神开始吸收星海的光芒。那些光点中蕴含着他体内宇宙的信息，每一颗光点都是一条“道”的碎片。元神的暗金色光芒在吸收中变得越来越亮，裂纹开始愈合，轮廓开始清晰。他的元神从模糊的人形变成了清晰的、五官分明的、与肉身一模一样的形态。

　　仙台第一层。半步大能。

　　宇冥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深处，有无数光点在闪烁，像一片微型的星海。片刻后，光点隐去，瞳孔恢复正常，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更锐利，而是更深邃。像一口井，表面平静，但深处有无穷的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不需要用手触摸，不需要用元神感知，泥丸宫的星海已经告诉他了一切。左臂骨折处错位的骨骼需要重新打断再接，右腿伤口内部还有一小块碎骨没有排出，胸口凹陷处的心膜有一道细小的裂口。这些伤势，如果靠自然恢复，需要至少一个月。但现在他能“看见”它们，就能针对性地修复。

　　宇冥将意识沉入泥丸宫，星海中的光点随着他的意念亮起或熄灭。他找到左臂骨折处对应的光点，将混沌钟粗胚的钟声引导到那里，钟声的频率精确到只作用于错位的骨骼，不伤及周围的肌肉和血管。骨骼在钟声中微微震颤，错位的断端慢慢移动，对齐，然后愈合。

　　右腿伤口内部的碎骨，他用锋刃在体内凝聚成一根细如发丝的线，将碎骨切成更小的碎片，然后通过毛孔排出。胸口的裂口，他用原初之力编织成一张网，覆盖在心膜上，网中的纤维与心膜融合，将裂口缝合。

　　半个时辰后，他的伤势好了大半。不是奇迹，而是“精确”——以前他修复伤势，只能用混沌钟的钟声大范围覆盖，效率低，耗能高。现在他能精确到每一个细胞，用最小的消耗达到最好的效果。

　　宇冥站起身来，走出洞穴。晨光刺破云层，洒在灰白色的大地上。他的泥丸宫中，星海在缓缓旋转，每一颗光点都在有节奏地明灭，像呼吸。他的体内宇宙不再是模糊的感知，而是一张清晰的地图。

　　他望向东方。那里有更多的古族，更强的敌人。但他不再恐惧。不是因为变强了，而是因为“看见”了——看见了自己的全貌，看见了自己的极限，看见了自己的路。

　　宇冥迈开脚步，继续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