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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火龙童子

  傅良璧讲完了落洞女的故事。

  陆守贞开始还嗤之以鼻,等他想明白时,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不祥之人?

  对,这就是死因!

  如果凶手认定向晴枝是不祥之人,在神庙中杀她的动机就成立了。

  “为了破坏土家大祭!”

  陆守贞猛地转身,向着监牢冲去,他要重新提审彭承钧。

  傅良璧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跟在后面跑着。

  跑到牢房门口时,陆守贞冷静了。

  事关土司城,这件案子已经不再是一桩纯粹的凶杀案。

  “傅将军,你应该不是单枪匹马来的永安吧?”

  “你什么意思?”

  “离此最近的军队在哪里?有多少人?”

  傅良璧的眼神冷了下来:“陆大人想要傅某的人头?傅某就站在这里,砍了之后记得把我和晴枝烧在一起,骨灰随风扬了。”

  “傅将军多虑了,陆某只想借你的势一用,否则我难以抓到凶手。”

  “别兜圈子。”

  “如果陆某推断无误,凶手杀向晴枝是为了彭老土司,为了让他早点去死……”

  彭老土司的死活本不重要,但他的死活又很重要,因为土司城有军队。

  改土归化时,朝廷没把事情做绝,给土司城留了一支三百人的护卫军。

  这是一支私军,不拿朝廷半分银子,还能帮着地方维持和平,因而历任知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现在,土司城护卫队已经扩展到千人。

  或许更多。

  护卫军由彭老土司亲自掌控,一旦他身死,军权就会落到他的儿子手上。

  “傅将军,实话实说,陆某借的不是势,而是兵,有兵才有势。”

  “我确实带了兵,但在三百里之外。”

  “先提审彭家二公子。”

  ……

  百里之外的桑樟县城醒了。

  一辆双驾马车驶进了贺家稻场。

  失踪了三年的贺文凤突然回家,让整个贺家都沸腾了。

  一个族老颤颤巍巍地擦着眼泪:“文凤伢子,还以为你被舞龙的那些人拐跑了呢!”

  又一个族老说道:“看你这一身的新衣服,还有马车,这是发了大财吧?”

  贺文凤嘻嘻笑道:“不发财哪里敢回来,我如今住在永安府最大的宅子里头,顿顿都有肉吃。”

  听他这么说,贺家的人馋坏了。

  近几年世道不好,贺家光增长人口,田地里的收成却不见增长,使得他们的生活越发艰难。

  当即就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说道:“文凤,你不能一个人偷偷发财,小时候你常来我家吃饭,不是我和我爸,你早就饿死了!”

  “是啊,知恩图报,贺家这些长辈都养育过你,你赚到了钱就应该拿出来,快分给大家吧。”

  更多的人开始附和,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马车中静坐的关佑和田简兮。

  贺文凤越听越好笑,到后面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你笑么子喽?莫不是在外面受了刺激,变成哈宝了?”

  “管他是不是哈宝,先看他有没有带钱回来。”

  眼尖的人早就瞟到了软塌下面的铁皮箱子。

  有人甚至感觉手在发痒。

  贺文凤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要钱不难,但我只给回答我问题的人。”

  他解下腰间的钱袋子,从里面先掏了一块亮铮铮的银铤出来,围观的人眼睛都直了。

  “十两!”

  “里面还有,怕不得有几十两!”

  “文凤你想问么子问题?你死去的娘老子嘛?我知道他们的名字,叫贺……”

  “贺信平,贺徐氏!”

  “对对对,是叫贺信平。”

  贺文凤撇了撇嘴:“骨头都化成灰了,问他们有什么用?我问的是那支舞龙队的来历,答得出来的就把银子拿走,想哄我的人,别怪我翻脸喔。”

  蓦然,贺文凤手掌一翻,小关爷的左轮手枪出现在他手心里。

  他抬起手,枪口在几个老东西的脑袋上慢慢移动。

  闹哄哄的稻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一手钱一手枪,这是小关爷教他的招数,贺文凤感觉痛快极了。

  “没人说?嘻嘻,那我就走了喔!”

  那个眼泪汪汪的族老站了出来:“那支舞龙队是从宝庆府来的,找不到你之后,他们马上就走了。”

  “谁联系的他们?”

  族老连连摇头:“没人认识,他们自己找来的,进门就丢了一两银子,说是请火龙童子的定金。”

  火龙童子?

  马车中的关佑身子微微前倾,又是一个奇怪的称谓。

  贺文凤追着问:“什么是火龙童子?”

  “他们说是坐龙头的童子,童子得瘦,不然会把龙坐塌。”

  “我记得族里比我瘦比我小的还有几个,为什么是我?”

  黑洞洞的枪口抵到族老的眉心,吓得他双腿没憋住,一泡尿直接淋了出来。

  “说!”

  贺家人这才发现,不笑的贺文凤长得极为可怕,那双大得如同骷髅的眼睛,隐隐飘着两团红色的火焰,好像随时可以飘出来烧死他们。

  族老哪里敢撒谎,飞快交代着实情:“那几个比你小的都有父母,就你是孤儿,再说,没人管你,坐龙头的钱可以分给我们几个。”

  “就不怕我摔死吗?”

  “摔死了更好,可以讹舞龙队一大笔钱。”

  这句话说出口,稻场再次陷进死一般的沉寂。

  关佑忽然感觉一阵刺痛,低头一看,简兮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手腕。

  “他们怎么能这样?”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简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不让眼泪流下来。

  天边升起了淡淡的晨曦。

  稻场上,得到答案的贺文凤站着没动,只有眼中的火焰越来越炙热。

  “呜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平静,婴儿的母亲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小嘴。

  贺文凤眼睛转向那个踢蹬着腿的婴儿。

  婴儿母亲扑通跪倒在地:“文凤,不关我们家的事啊,求你别杀我们!”

  更多的人跪了下来,甚至有人磕起了头。

  嘭!

  一声沉闷的枪响,乌黑色的血从族老的眉心飙了出来,巨大的爆炸将他的头盖骨都掀开了,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块四处乱飞。

  枪声吓坏了贺家人,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没命逃窜。

  “哈哈哈哈哈!”

  贺文凤疯狂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两团火焰慢慢消了下去。

  不知何故,目睹贺文凤第二次杀人,简兮反而没有上一次那么害怕他了。

  “关大哥,文凤挺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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