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默再次去了北边的废墟。

　　艾萨克·克拉克比他想象中要勤奋得多。一整夜没睡，那堆机械零件已经被拆解重组了好几次，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尺寸的齿轮和弹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魔法能量在金属中流动时留下的气味。

　　“神使大人！”看到林默进来，艾萨克立刻站起来，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异常亢奋，“我昨晚想通了！您给我的那些知识，我反复推演了一整夜，终于理解了一个核心问题——为什么机械亡灵的核心程序可以用魔力晶体来编码！”

　　“说说看。”林默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艾萨克拿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这是他从魔力泉中提取的样品——昨晚林默给了他一小瓶魔力泉水。

　　“您看，这是魔力泉水结晶后的样子。它本身不是活的，但它可以储存能量。如果把魔力晶体切割成特定的形状，它就能按照预设的方式释放能量。这不就和齿轮一样吗？齿轮的形状决定了它怎么转动、带动什么部件。魔力晶体的形状决定了它怎么释放魔法。”

　　林默点了点头。这个类比很准确，但还不够深入。

　　“你说的对，但还停留在表面。”林默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我昨晚写了一些东西，你看看。”

　　艾萨克接过去，飞快地阅读起来。

　　他读得很快，但每读到关键的地方就会停下来思考，有时皱着眉头，有时眼睛发亮，有时嘴里念念有词。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他放下纸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神使大人，这不是入门手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一整套哲学体系。”

　　“也是。”林默说，“但你要让普通人理解，就得先让他们接受最基础的理念。你看那些铁匠、木匠、农夫，你和他们说‘哲学体系’，他们听不懂。你和他们说‘更好的锄头’，他们就能听懂。”

　　“我明白了。”艾萨克把纸张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放进怀里，“我会好好保存这份手册。”

　　“我给你三天时间，”林默说，“三天后，卡尔·铁锤会来废墟找我，我把你们介绍认识。他是个好铁匠，能帮我们解决硬件制造的问题。”

　　“三天？”艾萨克想了想，“三天够了。我可以把这里的零件整理一下，再写一份简单的机械基础教程。”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艾萨克一眼。

　　“艾萨克，你为什么会选择待在废墟里？灰石镇的人都说这里闹鬼，你不怕吗？”

　　艾萨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这里安静。在镇上，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是一样的——疯子、异端、被光明神殿抛弃的废物。在这里，没有人看我。我反而觉得自在。”

　　林默想起了自己在地球上的日子。

　　互联网公司的格子间里，所有人都在写代码，但在这个世界，研究机械魔法的人就是异类。

　　“不用怕，”林默说，“再过不久，整个灰石镇都会用不一样的眼光看你。”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镇上，林默决定去拜访一下玛莎·佩里——那个面包师寡妇，系统标记的潜在信徒之一。

　　玛莎的面包店在市场北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飘出来的面包香气很诱人。林默走进去的时候，玛莎正把一炉新鲜的面包从烤炉里取出来。

　　“买面包吗？两个铜币一个。”玛莎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脸上有被炉火烤出的红晕，双手粗糙，但笑容很温暖。

　　“来两个。”林默掏出铜币，接过面包，咬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好吃。外皮酥脆，内里松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麦香。

　　“好吃。”林默由衷地夸了一句。

　　玛莎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你是外地来的吧？”

　　“嗯，路过灰石镇，打算住一段时间。”

　　“住多久？”玛莎一边整理面包一边问。

　　“看情况，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

　　玛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默在店里坐了一会儿，吃了两个面包，喝了一杯水，观察着玛莎的一举一动。她做事很麻利，但眼神里有一种疲惫和麻木，就像是一个被生活反复碾压过的人。

　　“玛莎，你一个人打理这个店？”林默问。

　　“嗯。”玛莎简短地回答，“我丈夫三年前死了，去北边打猎的时候被森林狼咬死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什么，都过去了。”玛莎的语气很平淡，但林默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

　　玛莎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好奇。

　　“什么意思？”

　　“我是说，”林默斟酌着措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生活可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也许有一种方法，能让面包更好吃、卖得更多、赚更多的钱，让你不用每天都这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