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昨晚在房间里画的草图——一把改良版的机械弩。弩臂用了复合弓的原理，弩机则是借鉴了古代中国连弩的击发结构。

　　他不是武器设计师，但作为程序员，他擅长的是把复杂的问题拆解成简单的模块。这把弩的设计思路很简单：用最少的人力、最少的材料，打出最高的伤害。

　　老铁匠接过图纸，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弩？”他指着图纸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线条，“我打了四十年铁，从来没见过这种结构。”

　　“这是复合弩臂，”林默解释，“用木头、骨头和动物筋腱多层叠加，可以储存更多的弹力。弩机用的是双扳机结构，可以精确控制击发。”

　　老铁匠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这种结构，我从来没想过。木头和骨头叠在一起，反而比纯铁更有弹性？”

　　“不同的材料有不同的特性，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就能得到比单一材料更好的效果。”林默说，“这就好比……嗯，好比做饭，光有米不行，光有水也不行，但把米和水放在一起煮，就能得到粥。”

　　老铁匠哈哈大笑：“这个比喻好，我听得懂。”

　　旁边的年轻人也凑过来看图纸，眼睛瞪得大大的：“这能打出来吗？”

　　“能。”老铁匠斩钉截铁地说，“就是费功夫。”

　　“价钱不是问题。”林默说。他手上有从地精部落搜刮来的几十枚银币，在这个小镇上算是小有资产了。

　　“我不要钱。”老铁匠突然说。

　　林默愣了一下。

　　“你教我这个结构，我免费给你打。”老铁匠指着图纸，眼睛里有一种林默很熟悉的光芒——那是求知欲，是一个工匠对新技术的好奇和渴望。

　　“成交。”林默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更多的图纸——那是在旅馆房间里熬夜画的，本来只是随手画的草图，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老铁匠一张张看过去，手都在发抖。

　　“这些……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算是吧。”林默含糊地说。这些结构确实不是他原创的，但他总不能说“这是地球上一千年前就有的技术”。

　　“爸，这个人是不是疯了？”年轻人小声对老铁匠说。

　　“闭嘴，汉斯。”老铁匠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客人，这些东西我得花时间研究。你给我三天，三天之后你来看。”

　　“没问题。”林默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老板，你叫什么名字？”

　　“卡尔，”老铁匠说，“卡尔·铁锤。这是我儿子，汉斯。”

　　“我叫林默。三天后再见。”

　　走出铁匠铺，林默在系统面板上看到了一个新提示。

　　“叮！检测到潜在信徒：卡尔·铁锤。信仰契合度：87.3%。当前状态：对宿主的技术产生浓厚兴趣，有较高概率发展为信徒。”

　　87.3%，比艾萨克的99.1%低一些，但已经是非常高的数值了。

　　一个铁匠，对新的锻造技术感兴趣，这很合理。但如果只是技术上的兴趣，未必能转化为信仰。林默需要做的，是把“机械神教”的教义和铁匠这个职业结合起来。

　　机械神教的核心教义是什么？

　　林默思考了一下，总结出了三条：

　　第一，万物皆可为机械。生命、魔法、物质，都可以用机械的原理来理解和改造。

　　第二，优化是最高美德。不断改进、迭代、升级，追求极致的效率和完美的结构。

　　第三，神在齿轮之中。机械不是死物，每一颗齿轮、每一根弹簧都蕴含着神的意志。

　　对于卡尔这样的铁匠来说，第二条“优化是最高美德”应该最能引起共鸣。一个铁匠毕生追求的，不就是打出更好的铁器吗？

　　林默心里有了计划，但需要时间慢慢推进。

　　接下来，他去了杂货店。

　　灰石镇的杂货店不大，但东西很杂——从锅碗瓢盆到布匹针线，从干粮调料到蜡烛油灯，应有尽有。店主是一个瘦削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裙子，正坐在柜台后面数铜币。

　　“需要什么？”女人的声音很冷淡，甚至有些不耐烦。

　　“有没有铜丝、铁钉、小齿轮之类的东西？”林默问。

　　女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做一些小玩意儿。”

　　“铜丝在左边第三个架子上，铁钉在旁边。齿轮没有，那东西只有钟表匠才用，灰石镇没有钟表匠。”

　　林默在架子上找到了铜丝和铁钉，又挑了几把小刀、一把锤子和一些其他的工具。结账时，他注意到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一个发光的人形，周围环绕着金色的光环。

　　“那是光明神。”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镇上的神殿里供奉的就是这个。”

　　“你信光明神吗？”林默随口问。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把找零的铜币推过来：“我信钱。”

　　林默忍不住笑了。

　　这个女人的回答很有意思。她不是不信神，而是觉得钱比神更可靠。这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一个对现实失望的人。

　　“叮！检测到潜在信徒：格雷塔·瓦伦丁。信仰契合度：72.1%。当前状态：对现有信仰体系不满，但尚未找到替代品。”

　　72.1%，不算高，但也不低。

　　林默没有急着和她多说什么，付了钱就离开了。

　　一天下来，他在镇上转了好几圈，和十几个人聊了天。有裁缝、有木匠、有面包师、有马车夫、有几个农夫、有一个退伍的老兵、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冒险者的年轻人。

　　系统给他标记了四个潜在信徒：

　　卡尔·铁锤（铁匠，契合度87.3%）

　　格雷塔·瓦伦丁（杂货店主，契合度72.1%）

　　玛莎·佩里（寡妇，面包师，契合度68.5%）

　　塞德里克（退伍老兵，酒馆常客，契合度65.2%）

　　加上已经入教的艾萨克·克拉克，他已经有五个人选了。

　　还差五个。

　　晚上回到旅馆，林默没有急着休息。他点了一盏油灯，坐在桌前，开始写东西。

　　不是日记，而是一份“机械神教入门手册”。

　　他要把机械神教的核心理念用最简单、最接地气的语言写出来，让灰石镇的普通老百姓能看懂、能接受。不能用太深奥的术语，也不能说得太玄乎。

　　他写道：

　　“你家里的犁是不是经常断？你的刀是不是用几天就钝了？你辛辛苦苦种的粮食，是不是总被虫吃、被雨淋、被风吹倒？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不完美。铁不够硬，木头不够结实，房子不够暖和，马车走不了远路。

　　为什么？因为造这些东西的人，没有用最好的方法。

　　最好的方法不是魔法，不是祈祷，而是——机械。

　　机械不是怪物，不是邪术。机械是一种智慧，一种让东西变得更好用的智慧。

　　一块铁，随便打打，是一把刀。但如果你知道怎么淬火、怎么回火、怎么磨刃，这把刀就能削铁如泥。

　　同样是一块铁，为什么结果不同？因为方法不同。

　　机械神教教给你们的，就是这些方法。

　　我们不相信求神拜佛能让庄稼丰收。我们相信，一把更好的锄头、一架更省力的水车、一袋更好的肥料，才能让庄稼丰收。

　　我们不祈求光明神保佑。我们自己动手，让生活变得更好。

　　这就是机械神教。”

　　林默写完，读了一遍，觉得还行。简单直白，不说教，不装神弄鬼，强调实用性和可操作性。

　　在一个普通人连铁锅都买不起的异世界，这种实用主义应该比任何花里胡哨的教义都更有吸引力。

　　他把手册收好，吹灭了油灯。

　　躺在床上，林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天了，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神”到底长什么样。光明神殿、光明神、牧师、法事……这些东西是真的有神力，还是和地球上的宗教一样，只是一种信仰？

　　“系统，这个世界的神是真的存在吗？”

　　“叮！检测到宿主对世界规则的疑问。当前权限不足，无法完整回答。提示：神存在，但并非如信徒所想象的那样存在。”

　　并非如信徒所想象的那样存在？

　　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林默还想再问，但困意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