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阴谋
同一时间,庆国西部的边境前线。
庆帝正御驾亲征,率领大军讨伐西蛮。
中军大帐之外,庆帝一身玄铁铠甲,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向南方京都的方向。
“陛下。”
“算着日子,叶轻眉分娩的时辰,越来越近了。”就在这时,一道阴柔的声音,从他身侧低低传来。
庆帝闻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躬身而立的洪四庠,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听不出喜怒。
他这一次亲自率军西征,看似是为了平定西蛮边患,实则不过是为了远离京都,撇清自己的嫌疑。他真正的目的,是借皇后、太后等人的手,彻底除掉叶轻眉。
在庆帝的心里,不是没有对叶轻眉动过真心,可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在他登基称帝、坐上那把龙椅之后,当初的那份爱慕与喜欢,早就一点点被忌惮与猜忌吞噬殆尽。
叶轻眉实在太优秀了,优秀到了足以撼动他的皇权、颠覆他的江山的地步。
当年诚王不受先皇恩宠,毫无夺嫡胜算,是叶轻眉在千米之外,一枪轰杀了两位顺位皇子,才把诚王父子推上了至尊之位。
除此之外,叶轻眉还有着点石成金的本事,一手建立的内库,几乎收拢了整个庆国的财富,富可敌国。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当年他率军北伐,正与敌军鏖战之时,忽然经脉尽断,落了个身不能动、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境地。
这一切,皆因他修炼的霸道真气而起,而那套霸道真气,正是叶轻眉亲手给他的。
那段日子,庆帝被无边的痛苦、绝望、孤独与黑暗死死包裹,就连求死,都做不到。
若不是陈萍萍带着黑骑士,千里奔袭舍命救主,他早就死在了北伐的战场之上。
虽说后来他因祸得福,不仅经脉重修,功力更是暴涨,一举突破成为了世间四大宗师之一,可他对叶轻眉,却也埋下了深深的恨意与忌惮。
更让庆帝日夜难安的,是叶轻眉身边那口谁也打不开的箱子,他知道,那里面藏着足以瞬间杀死任何人的恐怖武器。
再加上叶轻眉身边那个武功深不可测、连大宗师都摸不透底的瞎子五竹。
还有叶轻眉刻在骨子里的、对皇权的轻蔑与不屑,一桩桩一件件,让庆帝对她的感情,从最初的信任与爱慕,一步步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恐惧,最终,只剩下了除之而后快的杀心。
“陈萍萍在北境,范建随侍在军中,都不在京都。”
“还有神庙的使者出手,足以把五竹死死牵制住。”
“就连京都守备叶重,也被我派往定州坐镇,京都之内,再无人能护她。”
“这一次,叶轻眉必死无疑。”庆帝负手立在风中,在心里冷冷地盘算着。
随即,他的思绪又落到了叶轻眉腹中的孩子身上,眼神冷了几分。
“至于她肚子里那两个孩子,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京都城外的郊野深处,坐落着那座名动天下的太平别院。
俯身望去,栈桥木板间的缝隙里,能清清楚楚看见底下一汪清冽透亮的河水。
流晶河流到太平别院的地界,被通往湖心岛的石径生生截住,水势骤然放缓,汇成了一片开阔平静的水湾,竟像一面平铺的镜面,全然没了半分江河的奔涌模样。
那水面平得像凝住了一般,仿佛千百年都不会泛起一丝流动的涟漪。
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一缕清越平和的古琴声,忽然从栈桥对岸的内院方向悠悠飘了过来。
顺着琴声抬眼望去,湖心岛临湖的花树旁,正有一位女子垂首端坐,指尖轻拢慢捻,抚弄着身前的古琴。
她生得一双皓白如雪的手腕,指尖莹润如葱,在琴弦上挑、按、拂、捻,每一个动作都稳得如同磐石,不见半分慌乱。
这抚琴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名震庆国的叶轻眉。
只见她手腕微微下沉,指尖顺着琴弦滑向琴尾,原本清逸的琴音陡然一转,变得愈发温润内敛,满是典雅沉静的韵味。
恰逢此时,秋风掠过湖心的湖面,吹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湖边青灰色的砌石沾着露水,与周遭连绵的矮坡浅丘相映成趣,自成一幅清雅的秋景图。
浅丘之上建着一座飞檐小亭,可叶轻眉和她的琴,却不在亭内避风,反倒安坐在花树的浓荫之下。
枝头缀满了淡粉浅白的花蕊,层层叠叠开得正好,却没人叫得出这花树的名字。
秋风先是吹皱了一池青碧的湖水,又卷过花树的梢头,簌簌落下漫天飞瓣,像一场温柔的花雨。细碎的花瓣落在叶轻眉宽大的古风衣袖上,像是在素色的衣料上,晕开了一朵朵深浅错落的花影。
叶轻眉依旧垂着眼帘,只顾着低头抚琴,全然没在意落在身上的花瓣。
纤长浓密的睫毛温顺地覆在莹白如玉的脸颊上,那份沉静安然的美,干净得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待到一曲终了,余音还在湖面悠悠回荡,叶轻眉才缓缓停下指尖的动作,抬手轻轻覆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温柔地摩挲了几下。
“儿砸!”
“老娘刚给你们弹的这曲《云水禅心》,听得还满意不?”
“你们听这云和水,世间万物里就属它们最是无形无态。”
“既能随风飘荡、随波逐流,又能藏着万般柔情,算得上这天地间最自在逍遥的东西了!”
“老娘来这世上走一遭,这些年拼尽全力,就是想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活得平等,活得自由。”
“等你们俩从娘肚子里出来,可得把老娘这份远大志向,好好给我继承下去!”
说这话的时候,叶轻眉的眼里盛满了温柔的期许,亮得像盛了星光。
自从她穿越到这个封建王朝的世界,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让这世间人人都能享有平等的权利。
她也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用自己一辈子的时间,去把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一点点变成现实。
不管是出身卑微、在宫里受尽冷眼的陈萍萍,还是生在皇家、贵为皇子的庆帝,在她眼里从来都没什么分别,向来都是一碗水端平。
哪怕她一手把庆帝扶上了帝王的宝座,哪怕她手握天下最多的财富,富可敌国,也从来都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半分架子都不曾摆过。
之前东夷城闹了大水灾,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是她二话不说广开粥棚,散尽钱粮,拼尽全力把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百姓,从水火里捞了出来。
絮絮叨叨说了这些,叶轻眉又低头对着自己的肚子,自顾自地继续念叨。
“等你们出来了,慢慢长大了,一定要去鉴查院看一看。”
“老娘在那院子里立了块石碑,把我这辈子最想实现的愿望,都刻在那上面了。”
“我盼着庆国的法度,是为了天下百姓而立,不是为了那些皇亲贵胄。”
“不会因为谁出身高贵,就纵容他作恶不公;也不会因为谁家境贫寒,就剥夺他本该拥有的权利。”
“不随便给人安插莫须有的罪名,所有人都要敬畏法度,像敬畏手里的利剑一样,用它斩尽世间的邪恶,破除那些愚弄人的迷信与盲从。”
“……”
说着说着,叶轻眉只觉得嗓子干得发紧,连忙转头,看向了一旁站得笔直、如同山岳般纹丝不动的五竹。
“小竹竹!”
“你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啊?”
“老娘渴了,没看见吗?”
听见叶轻眉的话,五竹一言不发,迈步上前,稳稳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叶轻眉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随即抬眼,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直直地看向了五竹。
“小姐?”
被她这样盯着看,五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透出几分茫然,显然没明白她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叶轻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是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肚子,又抬眼看向五竹,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以后这两个孩子,咱们俩一起养就够了。”
五竹闻言,没有半分犹豫,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是,小姐。”
看着五竹二话不说就应下了,可脸上还是那副木讷寡言的样子,叶轻眉无奈地撇了撇嘴。
“我怎么总在怀疑,五竹这个机器人,是不是早就觉醒了人性?”
“难不成他这副冷冰冰、机械木讷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
“这么想,好像也太离谱了点吧?”
“可我总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偏偏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变了。”
叶轻眉在心里偷偷嘀咕着,整个人也发起了呆,眼神飘得老远。
五竹却没在意她这点出神,依旧像座石像似的站在一旁,就算天塌下来,恐怕也不会改半分神色。
而就在这时,叶轻眉的肚子里。
同样是胎儿模样的范闲,还浑浑噩噩的,半点外界的动静都感知不到。
可另一边,带着成年人的思维和意识穿越而来的陈元康,却把叶轻眉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明明白白、一字不落。
“难怪她要取名叫叶轻眉。”
“这哪里是轻眉,分明是要轻尽这天下的须眉男儿啊!”
“她这份志向,当真是雄阔到了极致,竟想要这世间众生平等,人人都能得自由。”
“只可惜,这般美好的愿景,终究是撞在了皇权这堵坚不可摧的铁墙上,注定要粉身碎骨啊!”
陈元康在心里止不住地唏嘘,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怅然。
对于叶轻眉最终的结局,他比谁都清楚。
正是因为她的思想太过超前,跳出了这封建王朝的条条框框,想要让每一个人都能做自己的主人,想要人人平等,这才狠狠触动了皇权最核心的利益,动了整个统治阶层的蛋糕。
也正是这份执念,最终给她招来了必死的杀身之祸。
“愿景是再好不过的愿景,只可惜这世间太多人被封建礼教蒙了心,愚昧不堪,根本不懂她的苦心。”
“想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撼动这传承了千百年的封建王朝根基,实在是太难,太不现实了。”
陈元康满心都是无力的无奈。
他比谁都清楚,叶轻眉为了自己的这份抱负,到底拼尽了多少心力。
她的出现,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庆国,带来了多少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到家家户户用的肥皂,能照清人影的玻璃,大到能筑城铺路的水泥,全都是她从现代带来的造物。
可就算是这些改变了无数人生活的发明,离她想要实现的人人平等的终极抱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心里的念头转了一圈,陈元康很快收回了心神。
“离叶轻眉分娩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我必须得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修炼才行。”
紧接着,他摒除了所有杂念,沉下心神,开始靠着签到系统得来的奖励,继续打磨自身,提升实力。
这段日子以来,靠着各种天材地宝级丹药的不断滋补,他的肉身体质变得愈发强悍坚韧,就连神魂本源,也得到了极为丰厚的滋养壮大。就连他丹田内的青龙真气,也如同奔涌的江河,变得愈发磅礴浩瀚。
“吞了这么多珍稀丹药,居然还是没能把九龙御体术突破到第三层?”
“反倒是体内的青龙真气,涨了一大截。”
陈元康凝神内视,细细感受了一番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原本还以为,靠着这些丹药的药力,能很快就把九龙御体术冲到第三层。
可万万没想到,终究还是差了一步,没能突破。
“现在只能靠着继续签到拿奖励,看看能不能在太平别院的血案来临之前,完成突破了。”
“只要能突破,我在这场杀局里,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保障!”
陈元康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暗自盘算着。
之前的日子里,他靠着各种丹药的药力堆砌,已经把九龙御体术稳稳地练到了第二层的圆满境界。
这门功法一旦运转开来,寻常的刀枪剑戟,根本连他的皮肉都伤不到分毫。
可就算是这样,陈元康依旧觉得远远不够。
毕竟,到时候来太平别院参与袭杀的,全都是庆国顶尖的高手,实力个个深不可测。
只靠着第二层的九龙御体术,想要在那场必死的杀局里活下来,实在是太不保险了。
“以我现在体内真气的浑厚程度,放在庆国的武者体系里,到底能算得上几品境界?”
陈元康心里忍不住泛起了嘀咕,有些拿不准。
这段日子闭关修炼,虽说九龙御体术没能再上一层楼,可他体内的青龙真气,却是实实在在地暴涨了一大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