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重生之我在异世界打怪

第20章 狩猎月狐 上

  第十六章狩猎月狐上

  海尔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麻绳终于松开了一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和螳螂体液的双手,又看了看脚边那只已经被他挖空了半边腹部的巨大虫尸,后知后觉的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这次的挑战还是太过冒险了,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螳螂怪的速度、力量、毒液,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他死上好几回。往后一定先要熟悉对手再动手,不能再这么莽撞了。等有机会去松风镇,一定要找找看有没有介绍魔物的书籍,哪怕只是粗略地翻一翻,也好过两眼一抹黑地往刀口上撞。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杀的这只螳螂怪物到底是什么魔兽——它的名字、它的习性、它在魔兽体系中的等级,他全都一无所知。但从它战斗时的表现、从它释放气刃时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从它体内那颗比他见过的任何魔之心都要大上数倍的晶核来看,它的等级肯定不低。

  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

  海尔匆忙地将螳螂怪的残体一块一块地塞进饕餮胃袋的储物空间里。甲壳、肌肉、残余的体液、还有那颗从它胸腔深处挖出来的、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魔之心——他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塞了进去,连那几根被劈断的前爪碎片都没有留下。剑鞘的储物空间几乎被塞满了,鼓鼓囊囊的,像个吃撑了的胃。

  他必须赶紧离开这个盆地。

  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要晋级了。

  那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体内的埃特尘土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从底部冒出细小的气泡,翻涌着、滚动着、向上升腾。他的经脉像被撑开的河道,水流越来越急,河道壁在微微发胀、发烫。这是一种即将突破的前兆,但他现在还不能晋级——至少不能在这里晋级。

  晋级的动静太大了。当埃特从外界涌入体内的那一刻,会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短暂的能量漩涡,方圆数百米内的埃特浓度会急剧波动。这种波动对于魔兽来说,就像黑夜中的烽火,明晃晃地告诉它们:这里有一个正在晋级的、毫无防备的猎物。

  海尔压下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冲动,开始拼命压制自己吸收埃特的速度。他将感知内收,将经脉的入口收缩到最小,像一个守财奴捂紧了口袋。体表的埃特波动被他压缩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那些原本争先恐后涌入他体内的外界埃特,被他硬生生地挡在了门外。

  他转身,朝着山洞出水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知道是快要晋级的原因,还是吃了那些魔之心和螳螂怪的肉,他目前的速度比来时提升了一大截。双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能跨出比平时更远的距离,脚尖触地的瞬间就弹起来,几乎没有停顿。风声在耳边呼啸,树影在眼角飞掠,地面的落叶在他身后被带起一道长长的、旋转的尾巴。

  螳螂怪的领地在盆地的外围,与山洞出水口之间隔着几乎整个盆地的直径——按圆形来算,大约是三分之二的直线距离。来的时候,他走这段路花了一个小时,中间还停下来休息了好几次。现在,他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到了出水口上方那几棵歪脖子松树的轮廓。

  而且,没有之前那种比较强烈的疲惫感。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双腿依然有力,甚至还有余力在跑到终点后多冲了几步才停下来。

  海尔按下激动的心情,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盘腿而坐,开始准备晋级。他闭上眼,将之前死死压制住的那个阀门猛地打开。

  瞬间,埃特进入他体内的速度开始暴涨。

  不是“加快”,是“暴涨”。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雪崩,像有人在他体内打开了一扇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大门,现在门被踹开了,门外积蓄已久的埃特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咆哮着、翻涌着、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周遭的植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他身下的岩石缝隙里,原本几株枯黄萎靡的苔藓在一瞬间变得翠绿饱满,像被泼了一盆水。他面前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枝条末端,新的针叶从芽苞中挤出来,嫩绿嫩绿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伸展。他脚边的野草开始疯长,从脚踝蹿到膝盖,从膝盖蹿到腰际,草叶的边缘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条细小的舌头在舔舐着空气。

  高浓度的埃特对植物的吸引力不低。它们像干涸已久的土地遇到了暴雨,拼命地吸收着从他身上溢出的每一丝埃特。

  海尔没有理会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体内。

  他开始观察自己体内的状况。

  尘土境的时候,埃特在他的体内呈淡灰色的、细沙一般的颗粒状,散落在他的经脉和丹田中,像一层薄薄的、不均匀的灰烬。那些颗粒没有粘性,彼此独立,轻轻一吹就能散开。

  但现在,那些细沙开始变了。

  它们像被掺了水、拌了肥料的泥土,开始变得浓稠、湿润、有粘性。颗粒之间的空隙被一种透明的、胶状的液体填满,颗粒本身也开始软化、膨胀、相互粘连。淡灰色变成了深灰色,深灰色中隐隐透出一层暗沉的、像雨后的泥土一样的光泽。

  不再是尘土。是泥浆。

  不是真正的泥胚境——普雷说过,从尘土境到泥胚境是一道大坎,需要将体内的埃特从固态的“尘”转化为半固态的“泥”,这个转化的过程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他现在只是摸到了那个门槛,一只脚还在尘土境,另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泥胚境的台阶上。

  半步泥胚境。

  海尔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那把还没有开刃的剑胚。他想试试,现在的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将埃特从丹田中调动出来,沿着手臂的经脉灌注到剑胚上。

  灰白色的剑身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光,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从剑身内部透出来的、实质化的、像月光一样清冷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在剑身上流动,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粗糙的表面上,把那些坑坑洼洼的凹陷填平,把那些凸起的棱角磨圆。原本灰扑扑的、不起眼的剑胚,在这层光芒的包裹下,像被重新铸造了一遍。

  他站起身,朝前方空地的方向挥了一剑。

  剑身划过空气,发出“嗡——”的一声低鸣。他惊讶地发现,随着挥剑的弧度,剑身上的埃特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剑身里,而是有一部分被甩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形的轨迹,像一轮弯月从剑尖飞出去,飞行了大约一尺的距离才消散。

  圆弧。他做了一个圆弧。不,不是圆弧——是埃特在脱离剑身后形成的、肉眼可见的气劲弧线。

  他又挥了一剑。这一次他集中注意力,将更多的埃特灌注到剑尖,然后在挥剑的瞬间猛地释放。一道更粗、更亮、弧度更大的白色圆弧从剑身上脱出,向前飞了将近三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发光的残影。

  海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前,站定,举剑,用力劈下。这一次他没有用剑身去接触树干——剑胚离树干还有将近一尺的距离,那道白色的圆弧就已经撞了上去。

  “噗。”

  树干上出现了一道平滑的切面。圆弧划过的地方,树皮、木质纤维、树脂通道,全都被整整齐齐地切断,切口光滑得像被刨刀刨过一样。松树的上半截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倾斜,针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海尔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剑胚,又看看那棵倒下的松树,再看看剑胚。

  他又试了几次。他发现这个圆弧的威力是有弹性的——它由释放的艾特浓度决定。浓度足够高的时候,圆弧锋利得像一把无形的刀,切树、切石头、切空气都不在话下。浓度低的时候,圆弧只能在树干上刮破一层皮,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像被指甲划过一样。

  还有一个更微妙的现象:如果圆弧的浓度太低,它在飞行过程中就会提前消散,无法到达目标。这时候如果剑身本身没有开刃,就算砍在树干上,也切不进去。剑身会像一根铁棍一样把树撞得晃几下,但不会留下切口。

  也就是说,在没有开刃的情况下,他的剑胚只有配合足够浓度的埃特外放,才能真正发挥出“剑”的杀伤力。否则,它只是一根沉重的、不太好用的铁棍。

  这个发现让海尔又激动又清醒。激动的是,他终于有了一种远程攻击的手段——虽然距离很短,只有一尺多,但至少不再是只能贴着对方身体打了。清醒的是,他的埃特总量还很有限,高浓度的外放消耗极大,他不可能每一剑都用上全力。

  他算了算,以目前半步泥胚境的实力,他大概能打出七八次高浓度的圆弧,然后埃特就会见底。七八次,听起来不多,但在真正的战斗中,七八次全力攻击往往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他想起之前和螳螂怪的战斗。那时候他只能跳起来去刺它的头,因为剑身太短,够不到。如果那个时候他就能打出圆弧——哪怕只有一尺的距离——他根本不需要跳,站在原地挥剑就能切到它的复眼。那一战,可能会轻松很多。

  现在再去月狐部落,把握就更大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的天空乌云密布,云层厚得像一床被反复叠了几层的棉被,没有一丝缝隙。看不到星辰,看不到云光,只有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笼罩着整片森林。这是最好的掩护——在这样的夜色里,一只月狐站在十步之外都看不清他的轮廓。

  海尔回到出水口的宿营地,没有睡觉,也没有休息。他盘腿坐在岩石的阴影里,闭着眼,将埃特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监视着方圆一公里内每一盏生命之灯的移动轨迹。他在等。等一只落单的月狐从部落里溜出来,等一个巡逻的空隙,等一个可以动手的时机。

  他等了整整一天。

  从深夜等到黎明,从黎明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日落。月亮——不,云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的腿蹲麻了,他换了一个姿势;肚子饿了,他就从储物空间里摸出几块之前烤好的猪肉,冷着吃,嚼得腮帮子酸。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没有。

  没有任何一只月狐从部落里溜出来。

  他的感知范围内,月狐部落的生命之灯密密麻麻,像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那些灯亮的范围是固定的,没有一盏灯往部落外围移动。偶尔有一两盏灯在部落边缘晃了一下,他心跳加速,握紧了剑柄——然后又晃了回去,回到了那一片密集的光点之中。

  族群对个体的管理比他想象的要严格得多。

  每一个月狐都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的任务,知道天黑之后不能外出。它们不是散漫的、各自为政的野兽,而是一支有纪律的、有组织的军队。想等一只落单的月狐自己跑出来,恐怕等到普雷大师给的五天期限结束也等不到。

  海尔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小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等不到落单的,那就只能对巡逻的月狐精英下手了。

  他在心里重新盘算了一下普雷大师给他的信息。普雷说过,月狐精英是低阶高级,以海尔目前尘土境的实力,正面硬拼非常吃力,最好是用陷阱和迂回的方式逐个击破。但那是普雷根据他几天前的实力给出的建议——那时候他刚刚入境尘土,对埃特的掌控还很生疏,剑胚也没有铸成。

  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经踏入了半步泥胚境。虽然严格来说还不算真正的泥胚境修炼者,但比起尘土境初级,他的力量、速度、感知、埃特储量都有了质的飞跃。低阶高级的魔兽,他现在可以做到正面击杀。不需要陷阱,不需要迂回,不需要躲在草丛里等上两个时辰等它力竭。他可以正面打,硬碰硬,一剑一剑地把它打死。

  但月狐精英不是单独行动的。

  它们是一个小队一个小队地巡逻。一个小队至少有三到五只月狐精英,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十米,任何一只受到攻击,其他几只会在几个呼吸之内赶到现场。而且,每个小族长都给自己的族人做了灵魂标记——只要有一只月狐死去,灵魂标记就会断裂,族长会立刻察觉到。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目标,然后立刻逃走。不能在原地停留,不能和增援的月狐缠斗,不能留下任何会被追踪的气味或痕迹。一旦大族长被惊动——以那只中阶低级的恐怖实力,海尔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如果只是小族长亲自追出来,他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抵抗。以他目前半步泥胚境的实力,配合这把尚未开刃但硬度超常的剑胚,他应该能在小族长面前撑几个回合。虽然不可能正面打赢,但边打边跑、利用地形和速度甩掉追兵,问题应该不大。

  魔兽在晋级到高阶之前,灵智都不高。它们的行为模式主要还是依靠本能——捕猎、进食、繁殖、守护领地。月狐的部落虽然规模庞大、组织严密,但那不是建立在“文明”之上的,而是建立在“习性”之上的。它们没有用于防御的建筑,没有哨塔,没有围墙,没有任何人工的防御工事。它们的“部落”只是一片被它们占据的领地,领地内有几个天然的洞穴供它们休息和繁衍。

  洞穴据说非常壮观。月狐的数量庞大,地下的洞穴系统经过几代月狐的挖掘和扩建,据说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通道四通八达,洞室大小不一,有的洞室甚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但现在,夜晚。大部分月狐都在洞穴内休息。

  整个部落的外围,大约有一百多只月狐精英在巡逻。它们分布在部落的四个方向——东、南、西、北。每个方向大约二三十只,分成若干个小队,沿着固定的路线来回走动。而在每一个洞穴的入口处,还有大约十只左右的月狐精英蹲守着,像门卫一样警惕。

  硬闯是不可能的。他必须把它们的注意力从北侧引开。

  海尔想到了一个法子——放火。

  他在部落外围观察了整整一天,把东、南、西三个方向的地形都摸了一遍。每个方向都有适合放火的位置——东侧有一片枯木林,枯死的树干堆叠在一起,干透的树皮一碰就碎,是最好的燃料。南侧是一片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长满了干枯的芦苇和野草,风一吹就沙沙作响。西侧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的枝条分泌油脂,烧起来会冒浓烟。

  海尔开始行动。

  他先找了一根韧性较好的竹子,大约两尺长,笔直有弹性。他用角刺把竹子削光滑,在两端各刻了一个凹槽。然后用长毛猪怪的毛发搓了一根细绳,绷在竹子两端,做了一把简易的弓。这把弓的拉力远不如他之前用寒铁树做的那个,但胜在轻便、携带方便、射程也够用。

  他把弓斜挎在肩上,又用角刺削了十几根光滑的木箭矢,每一根都仔细打磨过,箭尖削得尖锐,箭尾刻了凹槽用来卡弦。

  然后他去了东侧。

  他找到了那片枯木林,选了一个离部落外围大约五百米的位置——这个距离足够远,不会被巡逻的月狐轻易发现,又足够近,能让它们看到火光。他开始搬运枯木,一根一根地堆叠在一起,搭成一个大约五米高的锥形木堆。枯木很轻,但数量多,他来回跑了十几趟,手臂被枯枝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搬。木堆堆好的时候,他后退几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朝西侧跑去。

  西侧的灌木丛离东侧很远,绕着他几乎跑了小半圈才到。他在灌木丛中选了一片最密集的区域,把那些含油量高的枝条拢在一起,也堆了一个大约五米高的柴堆。灌木的枝条又细又密,堆起来比枯木费劲得多,他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把枝条码好,码到齐腰高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

  然后他去了南侧。干涸的河床上的芦苇和野草不需要堆——它们本身就是最好的燃料。他只需要在河床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把周围的芦苇拢过来集中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草垛。这个草垛比前两个柴堆都要大,因为芦苇很轻,烧起来也快,如果堆得太小,可能还没等月狐注意到就烧完了。

  三个火点,三个方向。

  海尔开始往回跑。他跑到了西侧和南侧之间的一个位置——距离西侧火点大约两公里,距离南侧火点也差不多。这个距离,刚好是他手中这把简易弓的最大射程。

  他从腰间的皮囊中掏出了两个瓶子。

  这是在离开盆地之前,他花了好大力气逮到的几只小飞虫。那种能喷射高温腐蚀液体的毒虫,成群结队的时候非常危险,但数量较少的时候危险性很小,以他现在半步泥胚境的实力,只要小心不被它们的毒液喷到眼睛,完全可以应付。他抓了三只,用细藤蔓绑住它们的腹部,然后把它们挤出来的液体分别装进了两个瓶子里。

  他发现这种飞虫的腐蚀液体其实是由两种不同的液体混合而成的。两种液体分别储存在飞虫腹部的两个液囊中——一个液囊里的液体是透明的,像水一样;另一个液囊里的液体是淡黄色的,像稀释过的油。单个液体没有任何特别的属性,不高温,不腐蚀,放在手心里凉凉的,没有任何感觉。但一旦混合,它们会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产生高温和强腐蚀性。

  海尔的脑子当时就亮了。

  他从附近的树木上取了些树脂,把两种液体分别封存在两个小小的玻璃瓶中——不是真正的玻璃,是一种从溪流中捡到的、类似石英的透明矿石,他花了一个多时辰把它磨成了两个薄壁的小瓶。瓶口用树脂密封,再用藤蔓细细地缠了几圈,确保不会漏液。

  现在,这两个小瓶就握在他的手里,冰冰凉凉的,像两颗沉睡的种子。

  他从箭袋中抽出两根光滑的木箭矢。先用第一根箭的箭头蘸了蘸第一个瓶子的透明液体,再用第二根箭的箭头蘸了蘸第二个瓶子的淡黄色液体。然后把两根箭同时搭在弓弦上,一上一下,箭尾卡在弦上,箭身贴着他的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

  弓弦拉满。竹子做的弓身在拉力下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像在呻吟。

  他的目光穿过两公里的夜色,锁定在西侧火点那堆灌木的大致位置上。他没有指望自己能射中那堆灌木——两公里的距离,对一把简易弓和一根木箭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了精度的极限。他不需要精度,他需要的是两根箭在飞行途中互相碰撞。当它们的箭头在接近目标的位置撞击在一起时,两种液体会混合,会产生高温和腐蚀,会点燃那些含油的灌木。

  这是他前世做软件工程师时学到的思维方式——不是靠蛮力解决问题,而是靠机制。你不需要做一个完美的弓箭手,你只需要创造一个让两个变量相互作用的条件,剩下的交给物理定律。

  他松开手指。

  两根箭同时离弦。它们在夜空中画出了两道不同的弧线——上方的箭弧度平缓,像一条拉直了的线;下方的箭弧度更大,先往上扬再往下坠。它们在各自的轨迹上高速飞行,像两条即将交汇的河流。

  海尔的视线追着它们。他的埃特感知也在追着它们——箭矢上沾着两种不同的液体,液体的埃特波动略有差异,在黑暗中像两颗微弱的、移动的星。

  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接近西侧火点的最后一段距离,两根箭的轨迹交汇了。

  “啪。”

  一声极轻的、像树枝被折断一样的脆响,从两公里外传来。紧接着是一团橘红色的、突然腾起的小火球,在黑暗中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但火没有灭。灌木丛里的油脂被点燃了,火苗从那个点向四周蔓延,先是几根枝条,然后是一丛,然后是一整片。火焰窜起来,照亮了周围的树木和岩石,在夜风中摇曳着、跳动着,像一个疯狂的舞者。

  西侧,亮了。

  海尔没有停留。他转身,朝东侧的方向疾驰而去。两公里的距离,他全速奔跑,两腿交替蹬地,风声在耳边尖啸。跑到东侧火点的时候,西侧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他没有时间欣赏自己的成果,从箭袋中抽出最后两根箭,重复刚才的动作——蘸液、搭箭、拉弓、瞄准、松手。

  两根箭再次划破夜空,在东侧的枯木林上空交汇。

  “轰。”

  枯木比灌木烧得更猛。干透的树皮和木质纤维像被浇了油一样,火焰在一瞬间就吞没了整个木堆。热浪从两公里外扑面而来,海尔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火星从火堆中飞溅起来,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在夜空中旋转着升腾,然后被风吹散。

  东侧,也亮了。

  海尔没有停。他转身,朝南侧的方向跑去。

  在跑向南侧的路上,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之前做好的第三组箭——不是两根,是一根。南侧的火点不需要双箭混合。干涸的河床上的芦苇和野草需要的只是一点火星,一点就够了。他用角刺在那根箭的箭头上缠了几圈浸过油脂的麻布,然后在路过西侧火点边缘的时候,把箭头伸进火堆里点着了。

  他跑到了南侧射程内,搭箭,拉弓,松手。

  燃烧的箭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橘红色的弧线,像一颗流星。它飞过了干涸的河床,落在了那堆最大的芦苇草垛上。

  火油碰到干燥的芦苇,火势瞬间失控。

  不是“燃烧”,是“爆炸”。整片芦苇草垛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火星和灰烬被热气流带上高空,在夜风中飘散,像一场橙红色的雪。

  南侧,也亮了。

  三堆火,三个方向,同时燃烧。

  火势越烧越旺。东侧枯木林的火已经蔓延到了旁边的灌木丛,火线从最初的几十米扩展到了上百米。西侧灌木丛的浓烟被风吹向部落的方向,灰黑色的烟柱在火光中翻涌、升腾。南侧河床上的芦苇和野草在烈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像有人在放一串无穷无尽的鞭炮。

  整个夜空都被映成了暗红色。

  部落里的月狐开始躁动了。

  海尔的埃特感知捕捉到了那些生命之灯的移动。巡逻的月狐精英最先有了反应——它们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朝火光亮起的方向。一开始只是一两只,然后是十几只,然后是全部。它们的头高高昂起,鼻子在空气中抽动着,捕捉着从火场飘来的焦糊味和浓烟的气味。

  然后是洞穴内的月狐。那些沉睡的生命之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从洞穴深处涌出,涌向洞口,涌向部落的外围。它们的脚步急促而杂乱,叫声此起彼伏——不是平时那种悠闲的、短促的叫声,而是一种更尖锐、更急促的、带着明显焦虑和警告意味的叫声。

  月狐小族长也出动了。

  海尔感知到了两团比普通月狐精英更亮的生命之灯从洞穴中出来,分别向东侧和南侧移动。它们的速度比普通月狐快得多,在埃特感知的地图上像两颗拖曳着光尾的流星,从密集的光点群中分离出来,朝火光的方向飞奔而去。

  东侧和南侧,各有一个小族长。西侧暂时没有。

  北侧——海尔所在的方向——火光的映照下,北侧的巡逻月狐也在往其他方向移动。它们的数量在减少,从原本的二十多只,变成了十几只,变成了七八只,变成了三五只。大多数都被派去救火了——或者说,被派去查看火势的来源了。月狐的灵智虽然不高,但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火不是好东西。火会烧毁它们的领地,会烧死它们的幼崽,会把它们赖以生存的猎场变成焦土。它们必须去灭火。

  北侧,空了。

  不是完全空,还有几只在巡逻。但它们的注意力已经不集中了——它们的头总是往东边偏,脚步也不像之前那样整齐划一,走几步就会停下来,朝火光的方向张望一眼。

  海尔伏在北侧外围的一片灌木丛中,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心跳被他压制到了每分钟不到四十次,体内的埃特波动被他收敛到了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他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枯木,像一丛灌木投下的阴影。

  他等的那个时刻,就是现在。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