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锁链勒进皮肉,封灵钉钉穿琵琶骨。
刘明远被缚在正气殿中央,衣袍却纹丝不乱,眼底藏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三日前,百花谷正气殿。
千人大殿座无虚席,长老、执事、核心弟子尽数到场。
空气沉如寒铁,一呼一吸都带着紧绷的腥气。
高台主位,谷主花千叶端坐不动。
柳如絮、赵无极、严正等分列两侧,目光如刀,落在殿中两人身上。
左立叶玄,右缚刘明远。
今日一审,定一位长老生死,更牵宗门存亡。
“肃静。”
花千叶声线冷沉,震得殿内落针可闻,“公审刘明远勾结天机门一案。你有何话说?”
刘明远抬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钉在叶玄身上:“属下冤枉。”
“我对百花谷忠心不二,所谓勾结,全是诬陷。”
“腰牌伪造,册子编撰,上使口供屈打成招。我请求——与叶玄对质!”
花千叶淡淡颔首:“可。你指证他,证据何在?”
刘明远声线陡然拔高:“证据有三!”
“其一,他身怀真龙血脉,正是天机门所求。入谷即遭追杀,分明是苦肉计!”
“其二,改良丹方、研制净化丹,意在垄断药田,断我谷根基!”
“其三,私通血煞宗厉无痕,与魔为伍,心怀不轨!”
满殿哗然。
叶玄面无波澜,上前一步:“弟子愿当庭对质。”
花千叶看向他:“你如何解释?”
叶玄语速平稳,字字清晰:
“真龙血脉是机缘,非我能择。天机门追杀九死一生,何来苦肉计?”
“净化丹丹方早已全数上交丹脉,从未私藏。”
“与厉无痕合作,只为对抗影杀楼,凌霜师姐、柳师尊皆知情,已向宗门报备。”
凌霜起身,玉容冷冽:“禀谷主,合作全程在监控之内,无半分逾矩。”
柳如絮亦开口:“丹方完整上交,此丹药材珍稀、成丹率低,绝无垄断可能。”
刘明远冷笑:“串通之言,岂能作数?”
“我请求——当场查验叶玄储物法器!”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查验储物法器,是修士大忌,形同剥衣羞辱。
叶玄眸底寒光一闪。
他储物戒中,完整丹方、兽皮地图、天机令……一旦曝光,万劫不复。
“刘长老,无确凿证据便要搜检,视宗门规矩为何物?”
“你不敢?”刘明远步步紧逼。
叶玄抬眼,声贯大殿:“我心坦荡,以道心起誓。”
“若我勾结天机门、损害宗门,道基尽毁,神魂俱灭!”
道心之誓,重于性命。
虚言必遭天道反噬。
众长老神色渐缓。
刘明远脸色骤变,咬牙嘶吼:“誓言可借秘法蒙蔽!你心中有鬼!”
叶玄冷笑回望:“按你所言,证据可伪,誓言可假,公审何用?”
“不如由你一言,定我生死。”
刘明远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够了。”花千叶打断争执,“叶玄既立道心之誓,本座信他。你还有何证据?”
刘明远沉默片刻,突然狞笑:“我请求传唤证人——戒律堂执事王勇!”
叶玄心头一沉。
王勇早已被他击杀,尸骨无存。
此人传唤,必是毒计。
“传王勇。”
弟子匆匆入殿,跪地回禀:“禀谷主,王勇三日前外出执行任务,至今下落不明!”
刘明远眼中诡光大盛:“下落不明?分明是被叶玄灭口!”
“他曾亲眼见叶玄与天机门人密会!如今失踪,定是杀人灭口!”
“荒谬。”叶玄冷喝,“我近日闭关药田,寸步未离。你有何证据指证?”
刘明远惨笑:“人已死,何来证据?叶玄,你好狠的心!”
叶玄忽然抬眸,目光如刃:“你怎知他已死?”
“弟子只说下落不明,你便一口断定身死。”
“莫非——你早知道他会死?”
刘明远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我、我只是猜测……”
“猜测?”叶玄步步紧逼,“那我也猜。”
“王勇受你指使,破坏地心灵乳。事败被你灭口,再嫁祸于我。”
“此说,可合理?”
“你血口喷人!”
叶玄不再看他,转向花千叶:“谷主,弟子有证物呈上。”
他取出一枚戒律堂执事令,令牌背面,刻着一枚血色弯月。
“血月印记!”有长老失声惊呼。
叶玄抬眼,直视刘明远:“此印记,与你腕间一模一样。”
刘明远急挽袖口,腕间光洁无痕:“我无此印记!你胡说!”
“印记可掩,记忆难消。”叶玄语气平静,“三日前子时,黑风岭。”
“你与天机门上使交易易容丹,柳师尊、凌师姐、谷主,皆亲眼所见。”
刘明远浑身一颤,僵在原地。
柳如絮缓缓起身,声线冷彻:“本座与谷主、凌霜,确在黑风岭亲眼目睹。你还有何话可说?”
刘明远僵立片刻,突然仰天狂笑:“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花千叶,你以为抓我便赢了?天机门的人,早已渗透百花谷每一寸!”
他猛地转头,嘶吼出声:“赵长老、严首座!你们还要藏到何时?!”
赵无极、严正面色剧变。
“赵无极,你收受苍月国贿赂,传递情报,以为无人知晓?”
“严正,你勾结天机门,陷害忠良,能瞒天过海?今日我死,你们也别想活!”
严正拍案而起:“疯言疯语!谷主,此獠当即刻处决!”
刘明远眼神怨毒,猛地暴起扑向严正。
锁链缠身、封灵钉锁体,他刚起身便踉跄倒地,一口黑血喷出,气绝身亡。
大殿死寂。
临死攀咬,如惊雷炸响。
赵无极、严正面色铁青,众长老窃语四起。
花千叶沉默良久,开口:“刘明远罪证确凿,已然伏法。其言牵涉赵长老、严首座,需彻查。”
“赵无极、严正,即日起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两人躬身领命,眸底藏着不甘。
“叶玄。”花千叶看向他,“你揭发内奸,有功于谷。”
她抬手抛出一枚令牌:“赐你执法长老令,可查谷中一切违纪,遇阻先斩后奏。”
执法长老!
权柄滔天,可监察长老以下,甚至可查长老。
叶玄躬身接令,令牌入手冰寒,一面刻“执法”,一面雕百花谷徽。
“退殿。”
众人散去。
凌霜、柳如絮紧随叶玄身后。
“今日处置得当。”柳如絮轻叹,“刘明远临死反扑,反倒拖出两条大鱼。”
叶玄蹙眉:“赵无极、严正,当真有问题?”
“十之八九。”凌霜冷声道,“赵无极私会苍月国使者,严正频繁出入黑市。”
“谷主不直接拿下,只因无铁证。两人根深蒂固,恐引发内乱。”
“任你为执法长老,便是要你暗中搜集证据。”
叶玄握紧令牌。
此位风光,亦是死局。
赵无极、严正必不择手段除他。
“你务必小心。”凌霜叮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药田我会加派人手。”
“三日后上主峰,谷主有新任务交付。”
“弟子明白。”
回到药田小院,林风、苏晴迎上。
“师兄,你当上执法长老了?”林风满眼兴奋。
叶玄点头,神色凝重:“此位凶险。赵无极、严正不会善罢甘休,药田必成目标。”
“你们加强戒备,留意一切陌生面孔与异常动静。”
他取出完善后的净化丹丹方:“此丹成丹率提至五成,你们加紧炼制。不久必有大用。”
“是!”
夜色渐深,药田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叶玄静坐房中,指尖摩挲执法令牌。
他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日后,主峰养心殿。
花千叶端坐案前,神色肃穆:“叶玄,本座交你一任务。”
“调查后山灵泉异变。”
叶玄心头一凛。
后山灵泉是宗门禁地,灵脉核心,唯有长老可入。
“近一月,灵泉灵气稀薄,水质浑浊,散发腥气。”花千叶沉声道,“探查无果,却关乎宗门根基。”
“你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后山。切记,深处有守护阵法,不可强闯。”
“弟子领命。”
接过令牌,叶玄径直往后山而去。
越往深处,灵气越浓,却裹着一丝淡不可闻的腥气。
灵泉池边,水面浮着油状秽物,淡黄浑浊,灵气只剩往日三成。
他神识探入水中,瞳孔微缩。
无数细微黑点,如活物般游动。
“魔虫卵。”
魔道手段,专污灵脉、吞灵气。
源头必在深处。
小径尽头,洞窟幽深,腥气浓烈。
叶玄运转月华之力护体,缓步走入。
溶洞中央,泉眼汩汩涌水,四周布满黑色丝线,悬满虫卵,正吞噬灵气孵化。
三具谷中弟子尸体倒在泉边,身躯干瘪,精气被吸尽。
叶玄蹲身,从一具尸体手中抠出一块碎布。
布上,绣着金色云纹。
与刘明远背后接头人的标记,一模一样。
他正思忖,洞外传来脚步声。
叶玄闪身躲入暗处,屏息敛神。
两名黑袍人走入溶洞。
“虫卵布妥,三日后孵化,灵泉尽毁。百花谷护山大阵,必半废。”
“放心,此地隐秘,弟子已处理干净,无人知晓。”
年轻黑袍人转身时,袖口滑落一枚玉佩。
玉佩之上,刻着一个清晰的“赵”字。
赵无极!
叶玄掌心寒意骤生。
赵无极竟敢染指灵脉,此獠不除,百花谷必亡。
他悄然退出洞窟,疾速返回药田。
一入小院,立刻传讯柳如絮、凌霜。
半个时辰后,两人匆匆赶到。
“确定是赵无极的人?”柳如絮神色凝重。
“确定。”叶玄点头,“赵字玉佩是赵家嫡系信物。”
“灵泉被污,护宗大阵威力大减。外敌若至,百花谷危在旦夕。”
凌霜拔剑出鞘:“即刻清除虫卵,修复灵泉!”
“不可。”叶玄摇头,“打草惊蛇,赵无极必狗急跳墙。”
“将计就计。我用净化丹暂缓污染,静待三日。”
“他们前来查看时,我们一网打尽,人赃并获。”
柳如絮沉吟片刻:“可行。我备丹药,凌霜调人手封锁后山。”
“叶玄,你继续搜集赵无极罪证。三日后,收网。”
“是!”
夜色笼罩,一场围猎,悄然布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