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亲王府会面,时间不长。
叶文轩端坐堂中,气息收敛,看似寻常皇室宗亲,无人知晓他乃是假死逃生、藏身冷宫枯井多年的复仇者。
此番以亲王身份公开露面,是借叶玄太子之势,逐步浮出水面,布局向夏皇复仇。
谈及慕容家二小姐慕容雨当年中毒一案,睿亲王神色凝重:“当年那毒极为诡谲,宫中丹师与世外高人皆束手无策,最后靠极西苦行僧秘法稳住神魂,也仅多拖一年。下毒之人,慕容家全力追查,依旧悬案。”
叶玄心中了然,轻声道:“侄儿怀疑,此毒与父皇体内噬灵奇毒同源。”
“若真如此,这潭水便深不可测。”睿亲王长叹,目光锐利,“你我目标一致,你稳坐储位掌大权,我隐于幕后查旧案,陛下将你推至会盟前台,看似信任,实则把你当靶子。暗箭难防,你我需更紧密联手。”
叶玄点头:“皇叔放心,皓月宗已对我下手,月华凝露藏毒,与陛下所中剧毒同源,证据在手,时机渐近。”
两人心照不宣,短短会晤,加固复仇同盟。
睿亲王公开身份、正常往来,既合皇室礼仪,又能暗中相助,丝毫不暴露假死藏身的过往。
离开睿亲王府,叶玄未直接回宫,转道前往丹部。
他身兼丹部尚书,又总领会盟,于公于私,都要尽快摸清丹部底细,尤其是丹药储备、丹师调配。
丹部毗邻太医院,院落五进,新立不久,秩序未稳。
得知太子亲临,丹部上下慌忙迎候。
叶玄端坐主位,听主事禀报筹备情况,眉头微蹙。
丹部新立,账目库存混乱,太医院又暗中排挤,人力药材多有掣肘。
目前筹备的,多是低阶疗伤回气丹,数量勉强够用,高阶丹药严重不足,一旦会盟有变故或丹道交流,根本拿不出手。
“太医院对丹师、药材调用,是何态度?”叶玄沉声问。
主事面露难色:“回殿下,太医院以保障宫中和京城防务为由,层层推诿,需陛下或殿下亲笔手谕才肯调拨,且常以药材不足、丹师繁忙推脱。”
叶玄心中冷嗤。
太医院树大根深,派系繁杂,多是夏皇旧部,对他这位年轻太子兼丹部尚书,毫无敬畏,故意刁难,彰显地位,也替夏皇牵制他的力量。
“将所缺丹药、丹师、被卡药材名录列明,明日呈送东宫。太医院那边,本王自有处置。”
他不怒不躁,转而问道:“皇都之内,除官署与太医院,可有信誉上佳、能短时间筹措大量丹药的民间渠道?”
一年轻员外郎迟疑开口:“殿下,民间丹坊品质参差,国事托付恐有不妥。若论实力雄厚,唯有万宝阁。其生意遍布诸国,连通各大丹宗,库存极丰,只是价格高昂,未必肯承接官家急单。”
万宝阁。
叶玄心中微动。
此阁遍布大夏,神秘莫测,能量极大,且他手中朱雀令,本可调动万宝阁资源。
或许,这便是绕过太医院、摆脱夏皇牵制的突破口。
“你们先下去办事。”
叶玄挥退众人,独坐堂中思忖。
是以太子身份正式拜会,还是以朱雀令秘密接洽?
前者正式却惹眼,易被坐地起价;后者隐秘,却不知能否见到核心掌权人。
片刻后,叶玄换上常服,只带王德海与两名便装侍卫,从丹部侧门悄然离开,前往天宝大街万宝阁总部。
黄昏时分,大街依旧繁华。
万宝阁高耸气派,门庭若市,进出皆是权贵修士。
叶玄未入内,反倒在对面茶楼寻了临窗雅间,静坐观察。
正思忖间,街面一阵微扰。
一辆青篷马车停在僻静巷口,车帘掀开,素衣轻纱女子在佝偻老仆搀扶下下车,快步闪入巷中。
身姿窈窕,气质清冷,虽遮面容,却让叶玄心头一紧。
那背影、那老仆步态、那女子拂过耳畔的指尖小动作……
像极了回京途中,马车里“昏迷”的慕容雪!
是她!
她怎会在此?还如此鬼祟?
她理应在宫中静养,被暗中看管,如何能轻易出宫?
疑云翻涌,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巧合。
他道心锐利,从不信无端偶遇,这背后必藏阴谋。
“王德海在此等候,你们随我来。”
叶玄放下茶钱,快步下楼,追入巷中。
巷子幽深,通向万宝阁后仓。
天色渐暗,光线昏沉。
叶玄敛息潜行,转过两道弯,只见那素衣女子与老仆停在高墙下,老仆望风,女子正对墙内低语。
墙头上,隐有一道人影。
叶玄示意侍卫隐蔽,将神识凝为一线,悄悄探去。
断续对话传入耳中:
“主人吩咐,东西已备好,凝露按要求处理,药性潜伏期三月,足够……”
“宫中一切尚在掌控,太子似有察觉,但方向有误。丹会照常,万宝阁这条线,务必干净。”
“北边来信,问星陨铁……”
“收下暂存,他既敢送,我自有用法。近期勿联络,等会盟……”
话音落,墙头人影递过一只小盒,女子收入袖中。
随即,墙头身影消失,女子与老仆转身欲走。
一转头,便撞进叶玄平静无波的眼底。
十余丈外,叶玄负手而立,立于阴影之中。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素衣女子身躯微僵,面纱下的眼眸骤缩,惊色一闪而逝,迅速化为冰冷沉静。
老仆上前半步,护住女子,周身气息暗涌,竟是筑基后期修为!
叶玄面色平淡,心中杀意暗生,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开口,声线清冽,刺破深巷寂静:
“慕容小姐,好雅兴。宫中医官不是说,你需静养,不宜见风吗?”
慕容雪僵在原地。
片刻后,她抬手止住老仆,缓步上前,轻轻摘下面纱。
清丽容颜苍白如纸,勉强挤出一丝怯弱笑意,声线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太子殿下?您怎会在此?雪儿只是心中烦闷,思念亡母,偷偷央老仆带出来买宁神香,不想冲撞殿下,还请恕罪。”
说罢,屈膝欲礼,身形摇摇欲坠,我见犹怜。
若未听见方才对话,任谁都会信这一番说辞。
可叶玄听得一清二楚——
暗巷秘谋、万宝阁内线、被动手脚的凝露、北方星陨铁、宫中布局、误导他的追查方向……
所有线索,在这条昏暗小巷,尽数串联。
慕容雪,根本不是表面那般柔弱无辜,她是藏在宫中的毒蛇,与皓月宗、下毒旧案息息相关。
叶玄缓步上前,距她数步停下,目光深邃,似要洞穿她柔弱伪装,语气带着刺骨冷意:
“哦?慕容小姐对宁神香的执着,倒是与琴艺一般,令人意外。不知你要买的香,是前堂售卖的寻常货色,还是这高墙之内,独一份的特别定制?”
慕容雪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
她伪装多年的柔弱面具,今日被叶玄,当众撕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