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师会,丹心阁。
青木真人屏退左右,亲自为叶玄斟上一杯灵茶,茶香清冽:“殿下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可谓惊艳。老朽在朝多年,从未见有人能面对群臣围攻,还能如此游刃有余。”
叶玄接过茶盏,浅抿一口:“真人过誉。若无丹师会的情报支持,我也难以及时反击。”
“这是老朽分内之事。”青木真人神色骤然凝重,“不过殿下,今日之事,也暴露了问题——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更狡猾,更狠毒。”
叶玄点头,眼底闪过寒芒:“军粮下毒,勾结妖族,这两项罪名,无论哪项坐实,我都难逃一死。他们这是要一击必杀,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
“幸亏殿下早有防范。”青木真人顿了顿,面露疑惑,“但老朽有一事不明,赵无极为何敢当众发难?他身为兵部尚书,岂会不知,这种没有实据的指控,很难扳倒殿下。”
叶玄沉吟片刻:“除非,他留有后手,或者,有人给了他绝对的承诺,确保此事能成。”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皇后。
皇后虽被禁足凤仪宫,但镇国公府依旧势大。若镇国公与赵无极勾结,伪造证据,陷害叶玄,并非不可能。
“殿下需早做准备。”青木真人提醒,“赵无极掌管军需调配,他若在清瘟丹的药材上做手脚,或者故意拖延运输,北境疫情一旦失控,殿下便难辞其咎。”
叶玄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算计:“他不敢。疫情关乎边军生死,若因他延误导致大军溃败,别说兵部尚书,就是镇国公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殿下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叶玄眼中寒光一闪,低声对青木真人说了几句。
青木真人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妙计!如此一来,赵无极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悔之晚矣。”
“有劳真人配合。”叶玄起身,拱手作揖。
“殿下客气,这是老朽该做的。”
离开丹师会,叶玄没有回府,而是径直前往宗人府。
大皇子叶恒在此“自尽”,他一直觉得此事蹊跷。今日朝会上的种种,更让他确信,叶恒之死,背后定有隐情。
宗人府位于皇城西侧,是关押皇室罪人的地方,高墙深院,守卫森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叶玄亮出靖王令牌,守卫不敢阻拦,连忙放行。
宗人府内一片死寂,庭院深深,草木凋零,透着萧瑟与阴森。管事太监迎了上来,战战兢兢:“靖王殿下,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大皇兄生前住的地方。”叶玄淡淡道。
“这……大皇子是戴罪之身,他的住处已被查封,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擅入……”
“本王是‘任何人’吗?”叶玄瞥了他一眼,目光冰冷。
太监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才不敢!殿下请随我来。”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最深处的一个小院。院门上贴着的封条早已被撕开,又被粗糙地贴了回去,痕迹清晰可见。
叶玄眼神一凝:“有人来过?”
“没、没有啊……”太监脸色发白,支支吾吾。
叶玄不再理他,推门而入。院中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桌上还放着半杯早已干涸的茶,床上的被褥凌乱,仿佛主人刚起身离去。
他走到床边,俯身查看,床单上有暗褐色的污渍,那是血迹。但血迹的分布极为古怪,并非自刎时的喷溅状,而是刻意的涂抹状,像是有人故意抹上去的。
“大皇兄是自刎而死?”叶玄问身后的太监。
“是、是的。发现时,他躺在床上,脖子被割开,血流了一地……”太监的声音都在发抖。
“用的什么凶器?”
“是、是一把剪刀,就在床边的地上。”
叶玄看向太监所指的位置,空空如也。
“凶器呢?”
“被、被大理寺收走了,作为证物……”
叶玄不再追问,走到桌边,端起那半杯干涸的茶盏,凑到鼻尖闻了闻。茶盏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并非茶香,而是毒香。
是七日醉!
这毒他极为熟悉,中毒者会昏睡七日,状若死亡,但七日后便会自然苏醒,只是醒来后,会记忆全失,形同痴傻。
大皇子不是自尽,是中毒假死!
那尸体呢?是被人调包,还是早已被带走?
叶玄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心中巨震。若大皇子没死,而是被人秘密带走,那今日朝会上的种种,便都有了解释。
有人在幕后操控一切,用大皇子之死激化矛盾,再将所有矛头都指向他。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深的算计。”叶玄放下茶盏,眼神冰冷刺骨。
“殿下,您发现了什么?”太监小心翼翼地问,头埋得更低了。
“没什么。”叶玄转身,语气冰冷,“今日之事,不要对外人说,否则,后果自负。”
“奴才明白!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太监连连磕头。
离开宗人府,叶玄的心情无比沉重。若大皇子真的没死,那他现在在哪?在天机门手中,还是在皇后与镇国公手中?
更重要的是,若大皇子再次出现,指控他“谋害兄长”,那今日朝会上的所有反击,都将化为乌有,他将百口莫辩。
必须尽快找到大皇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回到靖王府时,天色已然全黑。王公公迎了上来,神色焦急:“殿下,林婉儿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让她来书房。”
片刻后,林婉儿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殿下,情报堂刚收到消息,有人在黑市悬赏百万灵石,要取殿下性命,接单的,是影杀楼。”
影杀楼,与血刃楼齐名的顶尖杀手组织,比血刃楼更神秘,更狠辣,他们接单以来,从未有过失手。
“悬赏人是谁?”叶玄沉声问。
“不清楚,对方用匿名发布。但莫雨分析,能有如此财力,又对殿下恨之入骨的,不过那几家势力。”林婉儿顿了顿,又道,“另外,还有一个消息,二皇子今夜秘密出城,去了西郊的白云观。”
白云观?
那是一处废弃已久的道观,地处偏僻,平时无人问津,二皇子深夜去那里做什么?
叶玄心中一动:“备马,我亲自去看看。”
“殿下,太危险了!影杀楼已接单,您此刻出城,恐有不测!”林婉儿急忙劝阻。
“无妨。”叶玄取出一枚易容丹服下,周身灵光一闪,容貌身形瞬间变化,成了一个普通的青衫青年,“月影,你留在府中,若有异动,及时示警。”
月影低吼一声,点头应下。
叶玄换上夜行衣,悄然出府,直奔西郊。
白云观在西郊十里外的山上,早已破败不堪,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叶玄潜伏在观外的树林中,神识散开,仔细探查观内的情况。
观中有人,不止一个。其中一道气息,正是二皇子叶辰,另一道气息则深沉内敛,竟已是筑基巅峰的修为,实力不容小觑。
“殿下,计划已在进行中。”叶辰的声音从观中传出,带着一丝得意,“军粮之事,赵无极会全力配合。妖族的谣言,也已传遍皇都。只要叶玄应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另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阴狠:“还不够。叶玄此子,心智深沉,手段了得,今日朝会你也看到了,他轻易便化解了危机。必须用更狠的招,才能置他于死地。”
“先生的意思是……”叶辰的声音带着疑惑。
“让大皇子‘活’过来。”那声音冷笑,透着诡异,“一个死而复生的大皇子,亲自指控靖王谋害兄长,勾结妖族,毒害边军——你说,陛下还会信他吗?”
叶辰倒吸一口凉气:“可大皇子已经……”
“谁说他死了?”那声音透着戏谑,“七日醉只是让他假死,七日期满,他自会苏醒。到时,他会‘想起’一切,想起叶玄如何下毒害他,如何与妖族勾结,如何谋夺皇位……”
树林中的叶玄,听得心中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毒的计!
若大皇子真的“复活”,并在朝堂之上当众指控他,那他便是百口莫辩。就算有再多的证据,也敌不过“受害者”的亲口指控。
必须阻止他们!
叶玄悄然退后,准备离开,将此事告知青木真人,商议对策。可就在这时,脚下不慎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却如同惊雷。
“谁?!”观中传来一声厉喝,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直取叶玄的藏身之处,速度之快,远超筑基期修士!
叶玄想也不想,转身便逃。但那黑影的速度更快,瞬间便追至身后,一掌拍向他的后心,掌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
危急关头,叶玄反手一拳,《真龙锻体诀》运转,拳头上萦绕着淡淡的龙威,与那掌风硬撼在一起。
“轰!”
气浪炸开,劲风四散,周围的树木纷纷折断。叶玄被震飞数丈,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施展月影步,身形如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密林中。
那黑影没有追,站在原地,望着叶玄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刚才那一拳……有龙威?”
观中,叶辰快步追出:“先生,怎么了?”
“有人偷听。”黑影沉声道,“修为不算太高,但拳法中带着龙威,恐怕是叶玄。”
“什么?!”叶辰脸色大变,“他听到了?”
“听到了又如何?”黑影冷笑,眼中闪过狠戾,“计划已定,他阻止不了。三日后,大皇子便会‘苏醒’,到时,看他如何应对这死局。”
叶辰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芒:“那就让老三,再活三日!”
密林中,叶玄强忍伤势,一路奔回靖王府。刚进府门,便再也压制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夜行衣。
“殿下!”王公公惊呼,连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叶玄摆手,取出一枚疗伤丹服下,丹药入腹,一股温润的药力瞬间扩散开来,缓解了体内的伤势,“传令下去,全府戒备,三日内,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外,让莫雨立刻来见我。”
“是。”
片刻后,莫雨匆匆赶来,神色恭敬。叶玄将白云观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最后沉声道:“我要你查三件事,务必在三日内查清。第一,大皇子的‘尸体’现在何处。第二,白云观中那名筑基巅峰的黑衣人是谁。第三,三日后,他们会如何让大皇子‘复活’,在何处复活。”
“臣领命,定不辱使命!”莫雨躬身行礼,转身便退,融入阴影之中。
叶玄坐回椅中,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浓烈的寒光。
三日后,大皇子复活,当众指控。
这看似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但他叶玄,从不认命。
“既然你们要玩,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叶玄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沉稳。
这场棋,究竟谁先将军,还未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