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皇都,东宫玄清宫。
殿宇巍峨,灵气沉凝,檐角灵兽吐纳灵息,储君威仪漫溢四方。
叶玄端坐书房,指尖抚过军报疏文,纸页糙感清晰入肤。
案头北境军报、南方水患疏文、朝臣密折堆叠如山,字里行间皆是试探与算计,将他困在权力漩涡最深处。
离京数月,朝局未平。大皇子废黜、二皇子身亡,并未扫尽暗流。储位既定,各方势力洗牌重组,水下凶险更胜往昔。他虽登太子之位,前路仍覆荆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殿下,七皇子、八皇子在宫外求见。”
近侍王德海轻步入内,声线压得极低,唯恐扰了叶玄思绪。
叶玄自灵矿奏报中抬眸,眸底了然微闪,道心稳如磐石。七弟叶霆,聚气五重,性情懦弱趋炎,昔日唯叶恒马首是瞻,全无主见;八弟叶云,曾受奸人蛊惑,绝命试炼中对他暗下杀心,心性凉薄寡恩。
此二人,正是大皇子一系残余的提线傀儡,是旧势力抛来探底的棋子。此刻登门,绝非兄弟问安,满是试探与算计。
“引去偏殿奉茶,本王稍后便至。”
叶玄语气平淡,未曾即刻起身。他心中明悟,今日必须立威,要让旧势力残余认清——东宫玄清宫,非昔日靖王府,更非何人都能随意窥探、指手画脚之地。
一炷香后,叶玄整理衣袍,缓步踏入偏殿。殿内叶霆、叶云坐立难安,见他现身,慌忙起身行礼,恭谨之下藏着惶惑与畏惧。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坐。”
叶玄居于主位,金丹威压淡淡弥散,目光平静扫过二人。叶霆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周身局促不安;叶云垂首不语,面色泛白,仍未挣脱过往恐惧。
“听闻太子殿下百花谷功成归来,臣弟特来问安。”叶霆强堆笑意,语气讨好藏锋,“百花谷乃医道圣地,殿下此行必修为大进。只是南疆魔患猖獗,殿下亲身涉险,臣弟心下不安。殿下千金之躯关乎国本,还望以稳为上,勿再轻犯险地。”
这番话听似关切,实则字字藏刀。先捧奇遇声望,再暗指行事冒进,以关心为名,行施压掣肘之实,皆是旧势力惯用伎俩。
叶玄轻拨茶沫,神色淡然,开口间储君威严尽显:“七弟有心。魔患当前,正道同仇,本王身为大夏储君,守土安民、匡扶正道,自无退缩之理。些许风险,与南疆安宁、宗门存续相比,不值一提。倒是你,近来修行课业可有进益?皇族子弟,安身立命靠自身修为德行,而非空忧外事、搬弄是非。”
一语拨千斤,轻描淡写化解指责,反斥其懈怠无能,绵里藏针,分寸尽显,道心稳固、心智明澈一览无余。
叶霆面色一僵,讪讪应下,再不敢多言。叶云忽然开口,声线干涩,满是服软:“殿下,臣弟往日年幼糊涂,受奸人蒙蔽,多有冒犯。每每思及,惶恐无地。承蒙殿下宽宏不究,臣弟愿效犬马之劳,以赎前罪,还请殿下赐机。”
说罢离座深揖,姿态放至极低。
这般直白服软,比叶霆虚情假意更显“实在”,却也更需警惕。真心悔过,还是假意卧底、受人指使,犹未可知。叶玄眸光微凝,心中已有计较——他从不信无端悔改,只信掌中掌控的筹码。
叶玄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身上顿住,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压迫感铺天盖地。叶云躬身不动,额角渗出汗珠,身躯微微颤抖。
“既已知悔,过往不必再提。”叶玄语气平淡,却含不容置疑的决断,“八弟日后谨言慎行、忠于国事即可。眼下丹部新立,需清点历年贡药库藏,事务繁杂需细心之人,你可愿前往协助丹部主事,理清此务?”
将叶云安置丹部清点文书,既给改过台阶,又将其置于监控之下,隔绝核心权柄,断其作乱之机,是当下最稳妥明智的处置。
叶云如释重负,连忙叩首:“臣弟愿往,定尽心竭力,不负殿下所托!”
敷衍叶霆数句,叶玄直接端茶送客,毫不拖泥带水。望着二人迥异背影,他眸底微冷,暗道:旧势力残余如殿角尘埃,风过便起。大皇子叶恒被废圈禁、假死脱身,其母族、妻族、朝中军中多年势力,绝不可能一朝散尽。叶霆今日前来,分明受人指使,专程探他这位新太子的虚实态度。
未等歇息,王德海再度入内禀报:“殿下,睿亲王府送来拜帖与南疆特产,为殿下洗尘。另外,镇国公府世子陈轩递帖,明日设小宴,邀殿下品鉴海外奇石。”
叶玄眉梢微挑,心中脉络瞬间理清。睿亲王叶文轩,昔日为避夏皇追杀假死脱身,藏身冷宫枯井多年,隐忍蛰伏,只为伺机复仇。此番以睿亲王身份公然露面,绝非偶然,是借他太子之势由暗转明,二人本是复仇同盟,明为皇室长辈示好,暗为合作者递出橄榄枝,身份动机皆合情理,绝不会暴露假死过往。
而镇国公府,更为微妙。老镇国公陈擎天叛逃苍月国,府邸虽被查抄,陈家枝繁叶茂,旁支子弟仍在朝堂周旋。陈轩此刻邀宴,看似品鉴奇石,实则观望试探,欲改换门庭,与他缔结新的利益链条。
“睿亲王之礼好生收下,代本王回帖致谢,明日若无要事,本王亲往王府拜会。”叶玄沉声吩咐,先安顿复仇同盟,稳住皇室内部核心支持,这是他立足朝堂、对抗夏皇的关键底气。
“镇国公府……”他指尖轻叩桌面,眸光锐利,“回帖称本王初归政务繁忙、尚在静养,不便赴宴,心领即可。再取两方上品灵墨赠予陈轩,附言:石虽奇,终为外物;墨可书,乃载国文。愿他潜心进学,莫负韶华。”
拒宴是保持距离,不与复杂势力过早纠缠,避免引火烧身;赠墨附言,是婉转告诫,全朝堂礼数,亦亮明立场,不与投机之辈同流合污。
“老奴明白。”王德海躬身应下,眼底满是钦佩。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处置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朝堂博弈,已然老练沉稳,滴水不漏。
叶玄靠向椅背,轻揉眉心,心中道心愈发坚定。回宫第一日,旧势力虚伪关切、新势力刻意试探便接踵而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东宫之位,看似无上尊荣,实则如坐火山口,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天机门、苍月国、假死脱身的叶恒,还有深不可测的夏皇,无一人会坐视他稳坐储位。他道心已定,绝不退缩——在这权力漩涡中稳坐钓鱼台,借力打力,剪除异己,积蓄力量,查清生母旧案,与睿亲王联手清算旧仇,直至荡平世间魑魅魍魉,执掌自身命运。
“青璃呢?”叶玄忽然开口,打破殿内沉寂。
“回殿下,青璃姑娘在后园,对着百花谷带回的灵草嘀咕,说皇都水土不如谷中,灵草苗儿长得慢。”王德海嘴角微扬,语气轻松几分。
叶玄微微一笑,心头烦闷压抑散了些许。深宫高墙之内,尔虞我诈、步步惊心,尚有这份不加掩饰的赤子之心相伴,实属难得慰藉。
“由她去,晚膳再唤我。”
他重新落目案头卷宗,目光锐利如刀,周身灵气缓缓运转。五国会盟、北境边防、灵石灵矿、丹部建设……桩桩件件皆关乎大局,实力,永远是修仙界、朝堂上最硬的话语权。
窗外天色渐暗,玄清宫灯火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洒满殿宇,将太子伏案理政的身影拉得漫长而坚定,一如他此刻道心,坚不可摧。
一场席卷朝堂与修仙界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