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火光从深夜燃到正午,六个时辰,主帅营帐外的丹香从未断过。
叶玄盘坐炉前,双手结印,凝神控火。炉中药材融成药浆,正到凝丹的关键,他指尖轻抬,灵力如丝,裹着药浆慢慢聚形,呼吸匀净,连眼睫都未动一下。
关外,战鼓擂天,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妖族大军如黑云压城,兵临关下,喊杀声隔着城墙传进来,撞在丹炉上,碎成零星声响。
“报!妖族前锋已至关前三里!”
“报!左翼现妖族狼骑兵,蹄声震地,来势汹汹!”
“报!南门被投石机轰击,城墙出现裂痕!”
军情急报接连传入,周武在帐外踱来踱去,手按刀柄,指节发白,却不敢半分打扰叶玄。他清楚,镇北侯的性命,全系于这炉丹药。
“周将军。”叶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穿透嘈杂的喊杀,“调三千弓箭手登城,火箭阻敌;五百重甲兵守牢关门,两个时辰,不许放一兵一卒入关。”
“是!”周武抱拳,转身疾行,脚步声裹着风,消失在营帐外。
叶玄复又凝神,炉中丹胚已然凝成,正需温养炼形。雪蟾解毒丹乃四品丹药,炼制难度极高,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他心神澄澈,关外的喊杀声,不过是耳边风。
一个时辰后,丹炉骤然震动,炉盖轻响,丹香骤然浓郁数倍,漫过整个雁门关,闻之者,心脉皆清。
丹成。
叶玄抬手开炉,三颗雪白丹药自炉中飞出,稳稳落入玉盘。丹药圆润饱满,表面凝着冰晶纹路,触手微凉,丹香清冷,扫去周身疲惫。
“快,给侯爷服下。”他将玉盘递与军医,指尖仍带着炉火的余温。
军医疾步入帐,喂林震天服下丹药。丹药入腹,林震天脸上的青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伤口处黑血不断渗出,腥臭刺鼻。叶玄再施银针逼毒,半时辰后,林震天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悠悠醒转。
“侯爷!”周武冲进来,声音带着喜极的颤。
林震天睁开眼,见是叶玄,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臂刚抬便脱力:“殿下……”
“躺着。”叶玄按住他的肩,掌心的灵力渡入,“毒解了,元气大伤,安心静养。”
“关外……”林震天攥紧被褥,眼中满是焦灼。
“有我在。”
叶玄起身,大步走出营帐。城墙方向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妖族已然开始攻城,箭雨如蝗,撞木撞在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提剑登城,凭栏远望。关外黑压压的妖族大军如潮水般涌来,撞木、云梯、投石机轮番上阵,攻势猛烈。城墙上,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齐发,可妖族悍不畏死,已有数处城墙被攻破缺口,妖族士兵顺着云梯爬上城墙,刀光剑影缠在一起。
“殿下,东门告急!妖族已冲上城墙!”周武快步赶来,铠甲上沾着血污,声音急促。
“我去。”叶玄提剑,直奔东门,剑光裹着风,掠过城墙。
东门处,数十妖族已然冲上城墙,与守军混战,守军寡不敌众,节节败退,眼看便要守不住。叶玄赶到,剑出如龙,月华剑法施展开来,剑光所过,妖族如割草般倒地,血溅城墙,沾着碎雪。
“太子殿下在此!”守军见叶玄到来,士气大振,呐喊着反击,刀枪齐挥,逼退妖族。
叶玄跃上城垛,俯瞰关下。妖族大军中,一名魁梧巨汉立在阵前,身高两丈,头生双角,身披兽甲,正是妖族先锋大将——犀牛妖将,金丹中期修为,气息强横,一斧劈出,便能砸断云梯。
“擒贼先擒王。”叶玄纵身跃下城墙,如大鹏展翅,剑光划破长空,直扑犀牛妖将。
“人类,找死!”犀牛妖将怒吼,挥舞巨斧劈来,斧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砸向叶玄。
叶玄不闪不避,一剑直刺,剑尖与斧刃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四野,气浪炸开,周遭妖族皆被震飞数丈,摔在雪地里,口吐鲜血。
“金丹二层?”犀牛妖将眼中闪过惊讶,巨斧拄地,震得地面裂开细纹,“竟能接我一斧?”
“不止能接,还能杀你。”叶玄剑势一变,月影无踪,九道剑影真假难辨,同时攻向犀牛妖将周身大穴。
犀牛妖将怒吼,巨斧狂舞,斧风裹着寒芒,却只劈中三道残影。余下六剑刺在他身上,竟只留下浅浅白痕——其皮糙肉厚,防御极强,如精铁铸就。
“哈哈,破不了我的防,你奈我何!”犀牛妖将狂笑,巨斧横扫,逼得叶玄后退数步。
叶玄收剑,双手结印,体内龙气急速运转,真龙锻体诀催至极致,肉身泛起淡淡金光,触手滚烫。他深吸一口气,张口一声大喝:“龙吟术——!”
“吼——!”
声浪如龙啸九天,蕴含着凛然龙威,直冲犀牛妖将。妖族对龙威天生畏惧,犀牛妖将动作一滞,眼中闪过明显的恐惧,巨斧微微晃动。
就是这一瞬的停滞,叶玄已然欺至身前,一剑直刺其眉心——那是妖族防御最薄弱之处。
“噗嗤!”
剑入三寸,被头骨卡住。犀牛妖将吃痛,狂性大发,一拳轰向叶玄胸口,拳风裹着腥风,势大力沉。
叶玄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龙气聚于拳心,金光暴涨。
“砰!”
双拳相撞,气浪翻涌,雪沫飞溅。叶玄退了三步,掌心发麻;犀牛妖将却退了五步,拳骨碎裂,鲜血淋漓,顺着指缝滴在雪地里,染红一片。
“你……你也是体修?”犀牛妖将眼中满是惊骇,声音发颤。
“比你强。”叶玄再次冲上,拳剑齐出。他弃了花哨招式,只以力破巧,拳拳到肉,砸在犀牛妖将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剑剑攻向要害,眉心、咽喉、心口,招招狠辣。
犀牛妖将防御虽强,速度却远不及叶玄,被压着打,身上伤痕越来越多,血透兽甲,滴在雪地里,汇成小溪。
百招过后,犀牛妖将浑身浴血,动作迟缓,巨斧挥舞的速度越来越慢,已然是强弩之末,每一次抬手,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叶玄看准时机,侧身避开巨斧,一剑刺穿其咽喉,剑光拔出,血柱喷涌而出。
“呃……”犀牛妖将瞪大双眼,眼中满是不甘,轰然倒地,气绝而亡,身体压碎了身下的冰雪。
主将一死,妖族大军阵脚大乱,士兵面面相觑,士气大跌,进攻的节奏瞬间停滞。
叶玄跃上高台,运足灵力,声音如惊雷传遍战场:“妖族听着!尔等主将已死,再不退兵,杀无赦!”
声震四野,妖族士兵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就在此时,关内战鼓擂响,周武率军杀出,城门大开,重甲兵在前,弓箭手在后,乘势掩杀。
妖族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狼狈逃回北方,雪地里留下无数尸体、兵器,还有深浅不一的蹄印。
“赢了!我们赢了!”城墙上,守军欢呼雀跃,兵器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疲惫的脸上满是狂喜。
叶玄收剑,望向北方天际,风雪裹着妖族的气息,渐渐消散。妖族虽退,可此战不过是开始,天机门与妖族勾结,所谋甚大,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
“殿下!”周武兴奋跑来,铠甲上沾着血和雪,“此战斩敌三千,俘虏五百,大获全胜!”
“打扫战场,救治伤兵。”叶玄抬手,抹去脸颊的血污,“提审俘虏,我要知道,天机门与妖族,到底在谋划什么。”
“是!”
回到关内,叶玄未作休息,径直前往战俘营。五百妖族俘虏被关在临时栅栏中,见他走来,皆低下头,不敢直视——此人独斩犀牛妖将的威势,已然刻在他们心中,眼底满是畏惧。
“你们中,谁懂人语?”叶玄沉声问道,声音裹着寒意,扫过俘虏群。
俘虏们面面相觑,一名瘦小的狐妖从人群中爬出,颤抖着举手,耳朵耷拉着:“我、我懂。”
“出来。”
狐妖被带出,跪倒在叶玄面前,瑟瑟发抖,额头贴在地面,不敢抬头。
“天机门与妖族勾结,所为何事?”叶玄的剑尖点在地面,冰雪融化,形成小坑。
“我、我不知道……”狐妖瑟缩着,声音细若蚊蚋。
叶玄指尖一动,剑气吞吐,擦过狐妖的耳朵,削下一缕毛发:“不说?”
“我说!我说!”狐妖忙不迭道,身体抖得更厉害,“是合作!天机门帮我们突破雁门关防线,我们帮他们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
“一、一块石碑。据说是什么……龙族传承的石碑。”狐妖埋着头,不敢看叶玄的眼睛。
石碑?叶玄心中一动。坠龙山谷有真龙传承,天机门定然觊觎已久,只是他们自己不敢深入,便借妖族之手探寻,好坐收渔利。
“石碑在何处?”
“不、不知道。只听将军说,在北境最北的龙骨冰川。”
龙骨冰川,北境极寒绝地,终年冰封,传闻是真龙陨落之地。天机门找真龙传承,竟是想得到龙族之力?若让他们得手,天下必乱。
“还有?天机门在妖族中,还有哪些人?”
“有、有个黑袍人,我们都叫他军师。他从不露面,可将军对他言听计从。还有几个用毒高手,混在军中,专门暗杀人族将领。”
用毒高手……叶玄想起林震天所中之毒,想起寒冰谷的斥候尸体,看来天机门在妖族中,已然渗透极深,布下了天罗地网。
“带下去,好生看管。”叶玄挥手,龙影卫上前,将狐妖带回栅栏。
离开战俘营,叶玄回到主帅营帐。林震天已然能坐起,靠在床头,正听周武汇报战况,见叶玄进来,便欲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叶玄按住他,“有件事,与你商议。”
“殿下请讲。”林震天抬手,拭去嘴角的药渍,目光郑重。
“天机门与妖族勾结,目标是龙骨冰川的真龙传承。我欲前往探查,雁门关的防务,拜托你镇守。”
“殿下要去龙骨冰川?”林震天一惊,猛地坐直身体,“那是绝地,从未有人生还!且如今妖族环伺,太过危险!”
“正因危险,才更要去。”叶玄目光坚定,“若让天机门得到真龙传承,后患无穷,我必须阻止他们。”
林震天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抬手拍了拍床沿:“殿下执意要去,老臣不便阻拦。但请带一队精锐,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叶玄摇头,“人多反而不便行动,我独自前往,快去快回。关内事务,劳烦侯爷。”
“殿下……”
“我意已决。”叶玄起身,“三日后出发。这三日,我会炼制一批丹药,留给守军。另外,传信皇都,令丹部加紧炼制疗伤、解毒丹药,速送北境。”
“是。”
三日后,清晨。
雁门关城门大开,风雪裹着晨光,洒在城墙上。叶玄一袭白衣,背剑而立,肩上蹲着青璃,月影隐于暗处,随行护驾。他未带任何随从,一身轻装,只腰间挂着丹瓶,里面是炼好的丹药。
“殿下保重!”城墙上,林震天、周武及众将士抱拳相送,声音铿锵,震散了漫天风雪。
叶玄微微点头,转身向北,身影没入漫天风雪之中,白衣与白雪相融,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此去龙骨冰川,千里冰封,危机四伏。
但真龙传承,绝不能落入天机门之手。
这机缘,他要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