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更。
城南废庙,残垣断壁,蛛网垂落如帘。清冷月光从破顶漏下,洒在斑驳的神像上,石面冰凉,平添几分森寒。
叶玄孤身赴约,青璃蹲在他肩头,绒毛蹭着他的耳廓,温软的触感压着一丝警惕。月影隐于暗处,气息全无。他神念铺开,笼罩整座废庙,唯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叶枭。
“你来了。”
叶枭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独眼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周身灵力内敛,指尖扣着一枚泛黄的羊皮卷。
“天机门的据点。”叶玄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庙角的隐秘印记,指尖触到斑驳的石墙,粗糙的纹路硌着指腹。
叶枭沉默片刻,抬手将羊皮卷扔向叶玄。羊皮卷落在掌心,粗糙的质感带着淡淡的霉味,上面的字迹清晰。“皇都内外,天机门明暗据点共九处。明面三处,以商铺为幌子;暗处六处,藏于宅院、仓库。负责人、守卫人数、联络方式,皆在其上。”
叶玄展开羊皮,神念一扫,信息详尽,绝非伪造。指尖划过一处据点的名字,他抬眸,目光锐利:“为何给我?”
“赌约罢了。”叶枭转身,背对着他,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轻响,“我虽为天机门做事,却重诺。输了便输,无话可说。”
“你与天机门,是何关系?”
“雇佣。”叶枭语气平淡,“他们给我修炼资源,我为他们炼丹。陈王是中间人。但此次任务失败,天机门不会放过我。这些据点信息,算我送你的临别礼。”
“你要走?”
“不走,等死吗?”叶枭冷笑,笑声在空荡的废庙中回荡,“天机门规矩,任务失败,非死即逃。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迈步向庙外走去,行至门口时,忽然顿步,传音的冷意再次钻来:“提醒你一句,天机门在皇都的谋划,绝非陈王一条线。朝中、军中、甚至宫中,都有他们的人。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叶枭身形化作一缕黑烟,瞬间消散在夜色中,御器遁走,余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扑在叶玄的鞋边。
叶玄收起羊皮,掌心的粗糙感依旧,神色凝重。叶枭所言,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天机门对大夏的渗透,已然触目惊心。
“殿下。”
暗处,莫雨现身,躬身行礼,衣料摩擦的轻响在夜色中清晰。“要不要属下率人追缉?”
“不必。”叶玄摇头,指尖捏着羊皮卷的边缘,“他既坦诚相告,便放他一马。倒是这九处据点……”
“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只等殿下令下,便可动手。”莫雨沉声回道,指尖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先不急。”叶玄沉吟,目光扫过庙外的夜色,“打草惊蛇,反而不美。你继续监视,记录所有出入人员,摸清他们与朝中哪些朝臣有来往。另外,查叶枭提到的其他眼线——朝中、军中、宫中,我要完整的名单。”
“是!属下遵旨!”
莫雨的身影再次隐入黑暗,废庙重归寂静,唯有月光洒下,石面的冰凉漫上叶玄的鞋底。
回到东宫时,已是深夜四更。檐角的铜铃被夜风拂动,轻响细碎,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案上的羊皮卷。
叶玄毫无睡意,取出羊皮反复研究,九处据点,三明六暗,分布在皇都各个要害之地。其中一处暗桩,竟藏在户部尚书钱有财的别院中。
“钱有财……”
叶玄眼中寒光一闪,指尖重重戳在这个名字上,羊皮卷的粗糙硌着指腹。此人表面早已被拿下,没想到竟是天机门的余孽,背后还有后手。
他提笔在羊皮上圈出几处关键据点,又写下数个可疑人名,指尖沾着墨汁,字迹力透纸背。命人即刻送与莫雨,令其重点调查。
做完这一切,天已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窗纸映着淡淡的天光,指尖触到窗沿,微凉。
“殿下,该上朝了。”
王公公的声音在门外轻声响起,恭敬而谨慎,衣料的轻响隔着门板传来。
今日是大朝会,亦是丹试魁首的受封之日。叶玄换上明黄龙纹朝服,锦缎的触感顺滑,龙纹硌着肩头,步步走向宫门,乘车入宫。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齐聚,庄严肃穆。檀香袅袅,钻入口鼻,夏皇端坐龙椅,见叶玄进殿,脸上露出欣慰笑容,龙袖轻抬。
“太子丹试夺魁,扬我国威,当重赏!”夏皇朗声道,声音震彻大殿,“除昨日所赏,另赐‘丹王’封号,享亲王双俸,丹师会藏书,任你阅览。此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在叶玄身上,眼神凝重:“朕欲设‘丹部’,专司丹药炼制、药材培育、丹师培养之事。太子,你可愿领丹部尚书一职?”
丹部?
众臣哗然,吸气声接连响起,眼中满是震惊,有羡慕,有嫉妒,亦有隐隐的担忧。这丹部乃是新设衙门,掌天下丹道之事,权力滔天!
“儿臣领旨。”叶玄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脊背挺直,“但儿臣有一请。”
“讲。”
“丹部初设,百废待兴,需才若渴。儿臣请调丹师会青木真人、赵供奉、王供奉入部为官,另从民间广招丹师,不拘出身,唯才是举。”
“准!”夏皇当即点头,龙音震彻,“丹部一应事务,由你全权负责,所需钱粮,皆从内库拨付,无人可干涉。”
“谢父皇!”
退朝后,叶玄被夏皇单独留下。养心殿内,夏皇屏退左右,殿中唯有父子二人,檀香更浓,御案的木质微凉。
“玄儿,丹部之事,你放手去做。”夏皇神色凝重,不复朝堂上的威严,指尖敲着御案,“但有一事,朕需提醒你——天机门近日动作频繁,恐有大变故。”
“父皇也知道了?”叶玄挑眉,指尖抵着掌心。
“朕还没老糊涂。”夏皇冷笑,眼中满是怒意,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杯盏作响,茶水溅出,落在御案上,“陈王、木枯、彩衣,还有那个叶枭,皆是天机门的爪牙。你这次丹试,狠狠打了他们的脸,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儿臣明白。”叶玄沉声道,“儿臣已掌握天机门在皇都的九处据点,正暗中调查,摸清他们的底细。”
“九处?”夏皇一惊,猛地站起身,龙袍扫过御案,“竟有这么多?”
“恐怕还不止。”叶玄将叶枭的提醒一一禀报,指尖捏着掌心,压着心中的沉郁。
夏皇听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再次拍向御案,御案的木质震颤,杯盏翻倒,茶水漫流。“朝中、军中、宫中……好一个天机门,竟是无孔不入!”
“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清除内患,再图外敌。”叶玄上前一步,沉声分析,指尖点向御案的地图,“天机门所谋,绝不仅是扶持皇子夺嫡那么简单。他们与妖族勾结,又与苍月国暗通款曲,所谋甚大,恐是要颠覆我大夏江山。”
“你想怎么做?”夏皇目光灼灼,看向叶玄,眼中满是期待。
“引蛇出洞。”叶玄眼中寒光一闪,俯身附在夏皇耳边,低声道出自己的计划,气息拂过夏皇的耳廓。
夏皇听罢,沉吟良久,手指摩挲着龙椅的扶手,最终重重点头:“可。但你切记,天机门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莫要反被他们算计,赔了自己。”
“儿臣明白,定当小心。”
离开养心殿,叶玄并未回东宫,而是径直前往丹师会。丹心阁内,青木真人早已等候在此,见叶玄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指尖沾着丹粉,微涩。
“殿下,您要的丹师名单,已初步拟好,共三十七人,皆是丹师会中可靠之辈。”
叶玄接过名单,神念一扫,多是丹师会的中坚力量,亦有几位民间丹师,名声在外,丹术精湛。指尖划过纸页,宣纸的顺滑触在指腹。“这些人,可信吗?”
“老朽以性命担保!”青木真人正色道,脊背挺直,“皆是品行端正、丹术高超之人。不过……”
“不过什么?”叶玄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三人,需殿下亲自定夺。”青木真人指着名单末尾的三个名字,指尖点着纸页,“这三人,是‘鬼医’孙不二的徒弟。孙不二行事偏邪,不拘礼法,但其医术丹术,确是天下顶尖。他的三个徒弟,尽得真传,只是……名声不太好,被世人称作‘邪医’。”
鬼医孙不二?
叶玄倒是听过此人名号,医术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但治病全看心情,亦正亦邪,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徒弟,想来也不是易与之辈。指尖在名单上轻点,他问道:“他们人在何处?”
“就在皇都,开了一家‘回春堂’,专治世间疑难杂症,颇有口碑。”青木真人道,“老朽曾与他们接触,三人脾性古怪,却并非大奸大恶之辈,心地不坏。若能收服,对丹部而言,乃是一大助力。”
“明日我亲自去看看。”叶玄收起名单,指尖捏着纸页的边缘,又问,“另外,丹部衙署选址,真人可有建议?”
“老朽以为,设在丹师会旁最佳。”青木真人压低声音,气息凑到叶玄耳边,“一来便于调用丹师会的资源,二来……便于监视。”
叶玄轻笑,指尖敲着桌面:“真人倒是与我想到一处了。”
丹部设在丹师会旁,明为合作,实为掌控。丹师会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唯有牢牢握在手中,才能为己所用。
“还有一事。”青木真人又道,指尖摩挲着袖口,“三日后,丹师会有一场内部比试,选拔年轻丹师,为丹师会注入新血。殿下既为丹师会名誉会长,可否到场观礼?”
“可。”叶玄点头,目光扫过丹心阁的丹炉,“正好看看,丹师会年轻一辈的成色如何。”
离开丹师会时,天色已晚,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余晖落在肩头,暖融融的。叶玄回到东宫,刚踏入书房,便见案上放着一封无署名的密信,信封上画着一枚令牌——正是天机门的“天”字令!
信封的纸张粗糙,边缘带着毛刺,叶玄拆开密信,信中只有一行字,墨色浓黑,力透纸背:三日后,子时,西郊乱葬岗,以筑基丹换一人。
筑基丹换人?换谁?
叶玄皱眉,翻过信纸,背面竟用血写着一个名字,触目惊心,血渍早已干涸,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叶无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