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谋逆案的审判,不仅仅是三司,宗人府也参与其中。
三司审判之后,认为太子无君无父,配合义忠亲王谋反,按律当贬为庶民,处以极刑。
太子是首恶,除掉首恶之后,可以快速结案,不再继续追查。
而宗人府则认为,太子是受到义忠亲王和东宫属官蛊惑,虽有罪,但罪不至死,当圈禁。
而三司不认同宗人府的判罚。
毕竟,若认可这个判罚的话,就要继续深究下去。
而朝廷,实在消耗不起。
因而,双方之间,争执不下。
最终闹到永隆帝处,永隆帝决定召开朝会来解决这件事情。
因为牵扯到太子,因而各皇子也都将列席朝会,甚至于在大本堂读书的皇孙,俱都列席。
当晚,夏承宗又被忠正亲王接了回去。
太子造反被拿下,忠正亲王心里又是悲痛又是欢喜。
这两种极端对立的情绪,本来很难并存。
但对忠正亲王来说,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悲痛的原因,是因为太子是他嫡亲兄长,而他又曾是太子党一员。
如今太子落难,他心里难免悲痛。
而欢喜,则是太子谋反,再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那么将来他登临大宝的机会,将会大大增加。
以往这等美事,他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
现如今,已是真真切切出现了机会。
这让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因而,他反倒是患得患失起来。
唯恐行错一步,便会让父皇厌弃他,从而失去这等机会。
想到明日早朝审判太子,他也要参与进去。
从亲情上来说,他应该为太子求情。
从利益角度出发,他又应该支持杀死太子,以绝后患。
一边是良知上的折磨,一边又不确定会不会恶了父皇。
因而他左右摇摆,一直无法确定下最终态度。
最终索性将夏承宗接回了家,想询问他的建议。
书房之中,忠正亲王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夏承宗开口说道:“父王,你的身份是皇子,同时也是臣子。”
“当臣子的,当急君王之所急,为君王排忧解难。”
“父王想,宗人府代表了谁的意志?还不是代表了皇爷爷的意志?”
“这是皇爷爷不想让太子死呢,因而,孩儿认为,父王当为太子求情,顺从皇爷爷心意。”
听到这里,忠正亲王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先前他未尝没想到这一点,只是想的没如此透彻,没如此确凿。
他叹道:“太子都造反了,父皇还惦念着父子之情,想着保他一命,可见父皇最喜欢的儿子还是太子啊!”
“这一次虽说要废了他,但只要不死,说不定过几年重立他为太子也未可知。”
听话听音,夏承宗听出来便宜老爹的担忧。
他怕万一为太子求情,太子真活下来了,过几年永隆帝再立他为太子怎么办?
他解释道:“父王,孩儿觉得,皇爷爷对太子哪有不痛恨厌恶的道理?”
“只是最近几年,皇爷爷开始在意起了身后名,太子造他的反,说明他这个当父亲的教子无方。”
“这已经让皇爷爷脸上无光,若他再杀了太子,怕是要留下更大的恶名,这是皇爷爷不愿意看到的。”
“然而,太子即便不死,也必定会被圈禁到死,绝没有再起复的可能。”
“就算皇爷爷想,文武百官也断不会允可!”
听到这里,忠正亲王方才放下心来。
他又问道:“宗哥儿,我改如何求你皇爷爷,才能保下太子来呢?”
夏承宗说道:“父王,真诚才是必杀技,父王念着兄弟亲情,放声大哭,到时自有大儒为父王辩经。”
忠正亲王疑惑地问道:“必杀技?”
夏承宗解释道:“就是一击必杀的绝技。”
听到这个解释,忠正亲王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
到了第二日,朝会正式开始。
夏承宗等几人,都是第一次参加朝会。
他们站在几位皇子身后,犹如蝼蚁。
夏承礼等几人,都兴奋不已。
夏承宗则面色平静。
按照常理来说,朝会是用不到他们几个皇孙参与的。
即便是牵扯到审判太子,也用不到他们几个。
但偏偏永隆帝让他们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承宗大概猜出了永隆帝的心思。
如今他站在人群之后,准备看一场好戏。
他也想看看,这出戏,会不会按照他想象中那样去演。
不多时,永隆帝入场,群臣山呼万岁,朝会正式开始。
这一次朝会并非常会,而是专为如何处置太子而开设。
因而并没有其他议题,朝臣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参与太子谋逆案审理的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官员,先后出列陈述案情。
他们认为太子无君无父,谋逆之罪,罪在不赦。
当贬为庶民,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随后宗人府的官员出列,为太子开脱。
宗人府之后,朝会文武,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支持方和反对方展开激烈辩论。
支持方人多势众,反对方人寡势微,辩论中处于绝对下风,节节败退。
夏承宗也见识到了大乾最优秀的一批人的唇枪舌战。
他们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引经据典,慷慨陈词。
他们的争论,宛如一场精彩纷呈的辩论赛,让夏承宗大开眼界。
只可惜,保太子派势单力薄,一败涂地。
接下来,永隆帝不得不快进到下一步,让皇子登场。
老六忠信亲王率先出场,他大义灭亲,认为太子忤逆不孝,理应处死。
这让永隆帝一下脸黑起来。
接下来是老八忠康亲王,老四忠诚亲王,他们义正言辞,一致认为太子该死。
太子是他们的拦路石,如今太子落难,他们怎么会不痛打落水狗?
永隆帝黑着脸向忠正亲王问道:“老三,你如何看待此事?”
忠正亲王出列说道:“父皇,儿臣小的时候,是跟在太子身边长大的。”
“对儿臣而言,他既是兄长,亦如慈父,太子对儿臣的谆谆教导,宛在眼前。”
“而如今,他们这些人,竟是要置太子于死地,从此之后,儿臣将再见不到太子……”
“呜呜,呜呜呜……”
忠正亲王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其哭声之凄惨,到了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