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慕容雨,对外依旧以慕容雪相称。叶玄没有返回东宫,径直求见夏皇。
有些秘事,必须与父皇当面通气,哪怕只露冰山一角。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灵气沉滞凝滞。
夏皇刚服过丹药,面色憔悴,斜倚在榻上。看见匆匆而来的叶玄,眼中并无意外,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何事如此匆忙?”夏皇声音沙哑,灵力波动微弱。
“儿臣有要事禀报,关乎慕容雪,更关乎父皇身中之毒。”
叶玄不绕弯子,将偶遇慕容雪出宫、察觉其诡秘、初步控住人的经过简略道出,隐去巷中密谈与慕容雨真身,只说此女牵涉宫外势力,疑点极重。
“儿臣已将其严密看管,初步掌控局面。但此女身份特殊,牵系兵部尚书慕容博,儿臣不敢擅专,特来请示父皇处置之法。”
叶玄将决断权交予帝王,既是臣子本分,亦是试探父皇态度。
夏皇听完,闭目沉默许久,指节无意识轻叩榻沿。殿内寂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慕容博……”夏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今日朝会散后,他也来见了朕。”
叶玄心中一动,静候下文,道心平稳。
“他再次向朕表忠,也再次重提立储副贰、稳固国本之事。”夏皇目光落在叶玄身上,锐利如刀,“他还说,其女蒙你相救,感激涕零,又因暂居宫中恐惹非议,有损清誉。愿将慕容雪许配于你,为侧妃,以全两家之好,明慕容支持储君之心。”
赐婚!
叶玄心底了然。慕容博果然打出这张牌!见过自己后,直接向父皇请婚,要将慕容家与太子彻底绑定。
这既是表忠,也是保护女儿,更是无奈之下的自保之策。
叶玄面上恰到好处露出惊愕与迟疑:“父皇,慕容小姐疑点未清,儿臣与她并无半分情意,此时谈婚论嫁,恐于理不合,于国不利。”
“朕知道。”夏皇打断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无奈,有决断,更有帝王的深沉算计,“玄儿,朕的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入耳,叶玄心头猛地一沉。
他能清晰感知到父皇体内龙气涣散,剧毒日益侵蚀,生机飞速流逝。
“你既诊出此毒,便知朕所言非虚。这毒如跗骨之蛆,蚀龙气,耗灵力,朕能感觉到,自己撑不过明年春天。”夏皇语气平静,藏着无尽苍凉,“朕召你回京,立你为太子,将五国会盟重担交予你,就是要你快速成长,稳住朝局,应对未来巨变。”
他坐直身躯,目光灼灼,威压尽显:“你太子之位虽定,可根基尚浅。朝中,大皇子二皇子余党未清,其他皇子及其母族各怀心思;朝外,天机门、苍月国虎视眈眈,与国内奸邪勾结。朕一旦驾崩,你以何服众?以何抵御内外强敌?”
叶玄默然。
这正是他最清醒认知的困境,也是他道心必须跨越的关卡。
“慕容博手握兵权,是军中实权支柱,他的支持,至关重要。”夏皇语气沉稳,字字珠玑,“他主动提出联姻,无论初衷为何,对你而言,都是快速收拢军方力量、震慑朝野奸邪的绝佳机会。”
“娶了慕容雪,你便是慕容博女婿,与兵部、与边疆十万将士,有了斩不断的联系。那些暗中魑魅魍魉想动你,必先掂量慕容家的分量。”
“可父皇,此女身藏剧毒秘事,极为凶险……”叶玄沉声提醒,不愿父皇忽视隐患。
“正因凶险,才更要放在身边,放在明处!”夏皇眼中冷光乍现,帝王杀伐之气溢散,“放在宫外,是心腹大患;置于东宫,在你眼皮底下,有多少手段不能查、不能控?”
“她若真是奸细,正好顺藤摸瓜;她若真是慕容雨,身负旧案与天机门牵连,更是破局关键!借她之手,撬开天机门壁垒,寻找解毒之法,揪出幕后真凶!”
夏皇的谋算,远比叶玄想象更深。
联姻只是表象,控制、利用、调查、反击,才是真实目的。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绝棋。
“但这不是真婚。”夏皇语气转冷,带着冷酷决断,“这是假婚!对外宣告,你与慕容雪两情相悦,患难与共,朕感念你救驾之功,她倾慕你人品才干,特赐婚约。大婚定在五国会盟之后,盟会期间便可适当放出风声。”
“私下里,你牢牢控制她,查清底细,利用她的身份与背后线索,为朕寻解药,为朝廷除奸佞!她若配合,可留一命,给个虚名;若心怀叵测,或失去价值……事后如何处置,全凭你心意。”
“朕要的,是这桩婚事带来的大势,是能挖出的实情!”
假婚之计!
叶玄心中豁然开朗,所有顾虑瞬间清晰。
父皇并非被蒙蔽,而是将计就计,布下一盘更大的棋。以婚姻为幌子,行掌控调查之实,同时攫取政治资本,一石多鸟,狠辣精准。
“慕容博那边,儿臣该如何应对?”叶玄沉声问道。
“朕会与他密谈,将利害全盘挑明。”夏皇语气不容置喙,“他女儿的秘密,朕与你已知大半。他想保全慕容家,想保全他的女儿,就必须全力配合。”
“这门婚事,他必须全力促成,且对东宫表现出绝对支持。至于慕容雪是真是假,是忠是奸,让他自己去头疼,去配合你查清。这是朕给他,给慕容家最后的机会。”
叶玄深吸一口气,道心彻底笃定。
假婚之险,前所未有。要与一个身份成谜、心机深沉、随时可能反噬的女子朝夕演戏,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可对应的机遇,同样惊天——军方支持、掌控关键线索、破解宫中毒案、稳固储君之位。
利弊权衡,他已别无选择。
“儿臣明白!”叶玄躬身领旨,声音坚定,“儿臣遵旨!定借这桩婚事,查明真相,为父皇寻得解药,肃清奸邪,稳固朝纲!”
“好!”夏皇长长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榻上,疲惫更甚,“此事绝密,仅限你、朕、慕容博父女四人知晓。具体操作,你们自行商议,务必周密,不可泄露半分。”
“五国会盟在即,你借此机会好好历练,同时接触各国势力,尤其从皓月宗方向,追查此毒更多线索。朕会下旨,让礼部全力筹备,你需用人财物,尽管调用。”
“是,父皇!儿臣定不辱使命!”叶玄郑重叩首。
“退下吧,朕累了。”夏皇挥挥手,闭上双眼,气息愈发微弱。
叶玄缓缓退出养心殿。
夜色已深,宫灯次第亮起,映照重重宫阙,金碧辉煌,却更显深宫幽冷莫测。
假婚之计,就此敲定。
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应对五国会盟繁杂事务,追查父皇剧毒线索,还要与一位满身秘密的“未婚妻”周旋,演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戏。
前路杀机四伏,风浪将起。
但他道心坚固,无所畏惧。
慕容雨,从今往后,便是我的太子侧妃……这出戏,你我都得拼尽全力演到底。
他抬步走向玄清宫,身影融入深宫夜色,步伐沉稳,目光坚定。
棋局已至中盘,他手握关键棋子,即将掀起惊涛骇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