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光线细若游丝，微弱得随时会被能量乱流湮灭。

　　来得突兀，轨迹诡异。

　　不挡降魔杵，不袭玄仙，直指痛苦失神的赤发少女眉心。

　　玄仙队长余光瞥见，嗤之以鼻。

　　夜玄已是强弩之末，这缕力量蚍蜉撼树，根本改变不了结局。

　　他全心催杵，势要一击必杀。

　　下一秒，所有人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银光触碰到少女眉心鳞甲——

　　嗡！

　　一声轻鸣，直透灵魂。

　　暗红鳞甲如冰雪消融，微微凹陷，让出一道微隙。

　　银光毫无阻碍，没入她眉心。

　　呃啊——！！！

　　少女仰头长啸，不再是纯粹痛苦，而是压抑许久的宣泄。

　　啸声清脆沙哑，带上了几分人声。

　　她混沌暗红的眸子，剧烈波动。

　　一点清明银光从中心亮起，微弱如烛，却真实存在，在暗红混沌中艰难挣扎。

　　周身狂暴反噬的煞气，竟被无形之手轻轻梳理。

　　狂躁戾气被一股古老有序意志，短暂压制。

　　秩序之力？怎么可能！

　　玄仙队长心神巨震，降魔杵攻势微滞。

　　就这一瞬凝滞！

　　少女眸中银光暴涨，银红交织，冰冷刺骨的清明与滔天恨意同时爆发。

　　她猛地抬眼，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降魔杵与玄仙队长。

　　没有咆哮，只有一句冰冷彻骨的低语，自九幽而来：

　　神庭……走狗！

　　话音落，她右手探出，速度凌厉倍增！

　　不再是蛮力撕抓，而是引动混沌轨迹，煞气高度凝聚，五爪如神兵，直抓降魔杵！

　　铛——！！！！！

　　尖啸震耳，能量冲击波环形炸开。

　　岩石层层剥落粉碎，两真仙被掀飞撞壁，口吐鲜血。

　　交击中心——

　　玄仙队长面色惨白，一股锋锐狂暴、撕裂法则的诡异力量，顺杵涌入，摧枯拉朽冲破经脉。

　　咔嚓！

　　他的本命降魔杵，竟裂开数道细纹！

　　噗——

　　玄仙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倒飞嵌入岩壁，气息萎靡，惊骇到极致。

　　玄仙中期，神庭精锐队长，一爪便被重创法宝、震成重伤。

　　怎会可能？

　　只因那道诡异银光？

　　他猛地看向角落滑坐在地的夜玄，眼中满是惊疑、怨毒与恐惧。

　　这家伙，到底对这凶物做了什么？

　　少女一击得手，并未追击。

　　她立在原地，赤发无风自动，煞气翻腾。

　　银红双眸剧烈拉锯，痛苦与暴戾交替浮现，体内两股力量疯狂厮杀。

　　嗬……嗬……

　　她喘息如困兽，目光时而清明恨厉，扫向神庭修士；时而混沌狂躁，甚至扫过夜玄。

　　她不对劲！我们快走！

　　一名真仙惊恐大叫。

　　撤！

　　玄仙队长当机立断，挣脱岩壁，再无半分贪功之念。

　　此女诡异，夜玄作祟，不可力敌！退出禀报上峰，以天罗地网彻底剿灭！

　　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条。

　　功劳，远不如性命重要。

　　两真仙连忙搀扶队长，三道遁光狼狈窜出地缝，转瞬消失。

　　洞穴重归寂静，只剩碎石落地声，与少女压抑的痛苦喘息。

　　夜玄滑坐地面，连抬指之力都已耗尽。

　　射出那缕银光，几乎抽干他最后意识。

　　眼前发黑，仅存一丝清明，警惕又复杂地望着不远处的赤发身影。

　　他赌对了，也赌上了更大的未知。

　　那缕银光不是攻击，不是疗伤。

　　是大道之核留给他的极致简化法门——以秩序之力，共鸣混沌深处残存的微弱秩序烙印。

　　目标，正是少女体内，那点挣扎的清醒意志。

　　她绝非无智凶兽。

　　混沌凶兽只有破坏本能，意识纯粹混乱。

　　而她的痛苦、挣扎、对神庭刻入骨髓的憎恶，都指向一个身份——

　　混沌遗民。

　　定道之战后，秩序殿崩塌，曦皇新秩序独尊。

　　不愿臣服、被斥为异端的古老族裔、失落传承，逃入混沌深处。

　　长年受混沌侵蚀，身躯力量神魂畸变，暴戾痛苦，形貌异化。

　　却仍残存古老记忆，认同旧秩序，仇恨神庭。

　　眼前少女，正是混沌侵蚀与清醒意志激烈冲突、濒临失控的混沌遗民。

　　他那缕纯粹秩序之力，如冰滴入滚油，意外刺激并安抚了她体内的清醒意志。

　　让她夺回一瞬掌控，爆发出精准恐怖的力量，击退强敌。

　　风险亦如影随形。

　　银光效力能撑多久？

　　一旦清醒褪去，混沌狂潮重掌身躯，她会变成更狂暴的杀戮机器。

　　第一个死在她爪下的，会不会就是近在咫尺、气息迥异的夜玄？

　　夜玄屏息敛气，压下微弱秩序波动，调动最后一丝力气，严阵以待。

　　养魂木效力散尽，他全凭意志支撑。

　　时间在对峙中缓慢流逝。

　　少女周身煞气渐渐平复，眸中银红拉锯，达到诡异平衡。

　　银光未灭，暗红未退，银红交织，少了几分狂躁，多了几分冰冷痛苦。

　　她缓缓放下抱头的手，动作僵硬。

　　银红眸子，再次转向夜玄，停留许久。

　　目光中有警惕、审视、野兽般的戒备。

　　却少了毁灭狂躁，多了几分疑惑与深层痛苦。

　　她看着他残破玄袍，暗金带秩序气息的血迹，黯淡却独特的银眸，还有虚弱到极点却依旧挺直的脊梁，与眸中不屈冷火。

　　许久，她似要开口，喉间挤出破碎音节，含糊不清。

　　太久未曾言语，早已忘却人声。

　　再试一次，依旧失败。

　　她眉头紧蹙，烦躁痛苦涌上，银光再度波动，暗红有反扑之势。

　　最终，她放弃语言。

　　覆鳞右手抬起，迟疑一瞬，指向夜玄。

　　再缓缓移向自己剧痛起伏的胸口。

　　然后，她五指并拢，手刀横在鳞甲脖颈，做了一个切割动作。

　　银红双眸死死锁住夜玄，目光中满是质问、探寻，与近乎绝望的渴求。

　　仿佛在问：

　　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是谁？

　　你身上的气息……为何让我剧痛，又让我稍安？

　　你是终结我痛苦之人，还是带来新的炼狱？

　　夜玄望着她的动作，望着她眸中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沉默不语。

　　洞穴内，只剩混沌气流轻响，与两人同样沉重、同样伤痕累累的呼吸。

　　一个是自秩序之巅坠落、背负血海深仇、举世皆敌的叛道者。

　　一个是挣扎于混沌与清醒之间、痛苦无依、来历成谜的赤发遗民。

　　混沌边荒深处，绝地洞穴之中，天罗地网笼罩之下。

　　四目相对。

　　无声的对话，在混沌煞气与微弱秩序余韵中，悄然开启。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