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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存物资

铜钱问鬼 别时33 2727 2026-04-16 08:17

  后半夜,在一种诡异而明亮的恐慌中捱过。窗外那些成双成对的妖异烛光,大部分颤抖着燃到了天色微明。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费力地穿透山雾,照亮一片死寂的院落时,昨夜的代价也清晰地呈现出来。

  夜里那两声凄厉的惨叫和随后的混乱并非全部。清晨,当幸存者们战战兢兢推开房门,清点人数时,一股更深的寒意冻住了所有人的血液。

  十个。

  一夜之间,少了整整十个人。分布在不同的房间,有些房间彻底空了,只留下打翻的桌椅、溅射状的可疑深色污渍,以及地上滚落的、已经燃尽或中途熄灭的、颜色可疑的蜡烛头。有些房间只剩下一两个失魂落魄、语无伦次的幸存者,反复念叨着“蜡烛突然不亮了”、“有黑影从墙角冒出来”、“门自己开了”之类的破碎词句。

  加上第一天晚上死去的那一个,以及可能因为恐惧和绝望自行了断或崩溃失踪的,原先一百人的“体验班”,现在只剩下不到九十人。而“筛选”才刚刚开始第二天。

  丙字三号房里,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我们六个人围坐着,桌上摆着清风一早送来的、新的八根真血烛,那浓郁的颜色此刻看起来更像是凝固的血块。

  “十个……”吴狄声音干涩,打破了沉默,“清风说的……36个,这就完成快三分之一了?”

  “太快了。”李铭脸色难看,“照这个速度,根本用不了他说的‘几天’,可能明后天人就死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怪物是引出来了,我们呢?我们拿什么去偷皮?人都死光了,谁去吸引注意?谁去放火?”

  刘雯红着眼睛,低声道:“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

  “做什么?”周杰抱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告诉他们蜡烛是假的?告诉他们小道士是怪物一伙的?然后呢?所有人一起来抢我们的真蜡烛?还是吓得一起发疯,晚上闹出更大动静,把怪物全引过来,死得更快?”

  张泽禹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桌上的蜡烛,眼神空洞。

  我看着他们,又看看窗外那些如同惊弓之鸟、聚在一起低声哭泣或激烈争吵的其他幸存者。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理智,压过了最初的震惊和不适。

  “李铭说的对,速度太快了。”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陌生,“但周杰说的,也是现实。我们救不了所有人。至少,现在不能。”

  我拿起一根血烛,指尖感受着那冰凉滑腻的触感:“清风的血是有限的,真的蜡烛就这么多。如果按他最早说的,两个月,每人每天一根,他根本撑不住。现在的做法虽然残酷,但可能是唯一能让一部分人——包括我们——活到最后的办法。用短时间内的剧烈伤亡,催熟怪物的贪婪,也加速‘筛选’出最有可能配合我们行动、或者至少不拖后腿的人。”

  “你这是……牺牲大部分人,救小部分人?”刘雯抬起头,眼中带着谴责和不解。

  “是。”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避,尽管心里某个地方在尖锐地刺痛,“你也可以说,是用小部分人的必然死亡,去赌一个让剩下的人——也许是更少的人——彻底逃出生天的机会。如果按部就班,试图救每一个人,结果可能就是所有人都困死在这里,蜡烛耗尽,然后被一个个拖走,或者最终全都变成怪物。”

  我顿了顿,想起爷爷,想起铜钱剑,想起《一清诀》扉页上那句“执此可察,妖祟不侵”,可我现在做的,却像是在与妖魔做交易,用同类的血铺路。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冷血,很自私。”我垂下眼,看着自己缠着布条、隐隐作痛的手掌,那里有我给清风的血,也仿佛沾上了无形的血污,“但有时候,能力不够的时候,只能懂得取舍。这不是选择题,是生存题。选A,可能全死。选B,用一部分人的命,换另一部分人,甚至所有人的生路。我们选了B。”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沉默,不再仅仅是恐惧,还掺杂了认同、无奈、以及深深的、道德上的无力感。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吴狄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外面越来越躁动的人群,“看他们的样子,快要失控了。很多人都在找小道士,找观里的‘管事’,要说法,要更多的蜡烛,要下山!”

  “清风会处理。”我低声道,“他比我们更懂怎么控制局面,怎么用恐惧和虚假的希望稳住他们。我们要做的,是按照计划,利用白天,做我们该做的事。”

  我看向李铭和刘雯:“李哥,刘姐,你们现在是我们的人了。有些事,必须告诉你们。”

  我将清风的真实身份(或者说,他自称的身份),以及怪物巢穴、偷皮烧巢的终极计划,选择性地、有所保留地告诉了他们。也没有提对他终极目的的疑虑,只是将计划描述为我们与一个“尚有良知的被困者”合作,寻求唯一生路。

  李铭和刘雯听完,震惊得无以复加,但眼中也燃起了一丝绝境中的希望之火。得知有具体的反击计划,总比漫无目的地等死要好。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量让自己人活下来,同时暗中准备。”我总结道,“吴狄,你继续留意有没有其他看起来可靠、且可能对现状有清醒认识的人,但接触要更谨慎。李哥,刘姐,你们对道观结构比较熟,想办法摸清哪里可能有火油、绳索、斧头这类工具,但千万别打草惊蛇。周杰,张泽禹,你们俩负责留意清风和观里其他道士的动向,特别是清风送完蜡烛后会去哪里,做什么。”

  “那你呢,一哥?”吴狄问。

  “我再去藏经阁,还有,试着用罗盘和《一清诀》,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这种邪功,或者对付它们更有效的方法。”我摸了摸怀里的古书和冰冷的铜钱,“我们现在的优势,是知道一部分真相,有几根真蜡烛,还有一个未必完全可信、但至少目标暂时一致的‘内应’。劣势是,时间不多了,人心随时会崩,怪物越来越猖獗。”

  分配好任务,我们各自深吸一口气,准备面对这个危机四伏的白天。窗外,愤怒和恐惧的声浪越来越大,隐约能听到“找观主!”“放我们下山!”“蜡烛有问题!”的呼喊。

  我走到窗边,看着那些激动的人群,他们脸上写满了被欺骗、被抛弃的愤怒和无助。其中就有孙强,他正挥舞着胳膊,大声鼓动着什么。

  我移开目光。

  救所有人?能力不够,只能懂得取舍。

  这个用来自我欺骗、减轻负罪感的理由,在此刻苍白而冰冷。

  但没有办法。

  如果心软,如果犹豫,如果试图去当救世主,结果可能就是所有人都沉入这片被赤红诅咒的山林,永无天日。

  我握紧了拳头,掌心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这条路,注定要踩着他人的绝望和尸骨前行。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确保自己,不要成为倒在半路上的那一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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