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厉害……”

　　“那只土王从头到尾就用了隐形岩、剧毒和自我再生三个招式吧？”

　　“受队原来是这样打的。”

　　“太恶心了……这战术也太恶心了……”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惊叹的，有感慨的，也有皱着眉头表示不适的。

　　云落收回土王，拍了拍它身上的灰尘。小家伙眯着眼睛，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就是受队的典型打法。”云落看向学生们，“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通过消耗、回复和状态异常，慢慢磨掉对手的体力。这种战术的优势在于稳定，劣势在于对战时间长，观赏性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在实际对战中，尤其是在需要连胜的赛事中，受队是非常有效的战术选择。”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学生群中响起。

　　“老师，我不认同。”

　　云落循声看去。

　　说话的少年坐在最后一排，身边空着好几个座位。他穿着一件裁剪精致的深蓝色外套，袖口的纽扣是银色的，上面刻着某种家徽。他的头发是浅粉色的，梳得一丝不苟，刘海微微向右偏，露出一双带着几分傲气的蓝色眼睛。

　　奥尔迪加。

　　锦汇镇的富家少爷，据说家族经营着帕底亚地区最大的宝可梦道具连锁店。

　　他的制服和其他学生一样，但细节处全是定制的痕迹：领口的刺绣、袖口的纽扣、腰带的扣环，每一处都透着“我不差钱”的气息。

　　“有什么不认同的？”云落问。

　　奥尔迪加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

　　“宝可梦对战应该是精彩的战斗。”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应该是双方你来我往、攻防转换、招式的碰撞和战术的博弈。而不是——”

　　他看了一眼云落手里的土王精灵球，嘴角微微撇了撇：

　　“而不是躲在墙后面，放个毒，撒个钉子，然后不停地给自己回血。这算什么对战？”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有几个学生微微点头，显然认同奥尔迪加的观点。

　　云落没有生气。

　　他把土王的精灵球放回腰间，看向奥尔迪加：“那你想怎么样？”

　　“打一场。”奥尔迪加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精灵球，在手里转了转，“1v1，用您自己的宝可梦。让我看看，您是不是只会用这种……阴险的战术。”

　　他的用词不太客气，但语气还算礼貌。富家子弟的教养摆在那里，即使是在质疑老师，也不会失了风度。

　　学生们骚动起来。

　　“奥尔迪加要跟老师打？”

　　“仗着自己家里有钱，还真是胡作非为……”

　　“老师肯定不会答应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的！”

　　云落看了奥尔迪加一眼，然后笑了。

　　“行。”他说，“1v1，规则你定。”

　　奥尔迪加显然没想到云落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从容的表情。

　　“单打，一方宝可梦失去战斗能力即结束。无时间限制。”

　　“可以。”

　　云落走到场地一侧，从腰间取出另一颗精灵球。

　　奥尔迪加走到对面，右手握住精灵球，拇指按在按钮上。

　　学生们兴奋起来了，纷纷掏出手机准备录像。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戴眼镜的男生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这场对战。

　　云落按下按钮。

　　一道红光闪过，一只橙色的宝可梦落在了场地上。

　　茸茸羊。

　　它的体型比普通茸茸羊小一圈，毛发的颜色不是常见的粉红色，而是像火烧云一样的橙色。它尾巴末端的宝珠是鲜血般的艳红，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它的眼睛是清澈的白色，带着一点呆愣愣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憨厚。

　　“这是什么宝可梦？”有学生小声问。

　　“茸茸羊啊，电系的。”

　　“颜色怎么不对？是闪光吗？”

　　“不知道……”

　　奥尔迪加看着那只茸茸羊，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多说什么，按下了精灵球的按钮。

　　红光闪过，一只蓝色的宝可梦落在了场地上。

　　玛力露丽。

　　它的身体是圆润的蓝色，腹部是白色的，两只长长的耳朵竖在头顶，耳朵尖端是黑色的。它的眼睛又大又圆，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茸茸羊的身影。

　　它站在场地上，四条短腿撑着一个圆滚滚的身体，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学生们知道，这只玛力露丽很强。

　　奥尔迪加的王牌宝可梦，大力士特性，物理攻击力翻倍。水流尾、嬉闹、冰冻拳、劈瓦，四个招式覆盖了水、妖精、冰、格斗四种属性，打击面极广。

　　“大力士玛力露丽。”云落看了一眼，“不错的选择。”

　　奥尔迪加没有回应，直接下令：“玛力露丽，水流尾！”

　　玛力露丽动了。

　　它的身体在原地旋转，那条圆形的尾巴上凝聚出旋转的水流，像一条水龙卷。它借着旋转的力量腾空而起，尾巴朝茸茸羊横扫而去。

　　水流尾带起的劲风卷起操场上的灰尘，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棉孢子。”云落的声音不紧不慢。

　　茸茸羊的身体微微震颤，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从它体内涌出，像棉花一样轻盈，像云雾一样弥漫。

　　那些绒毛在空气中飘散，粘在玛力露丽身上。

　　玛力露丽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棉孢子大幅降低了它的速度。

　　但水流尾还是命中了。

　　茸茸羊被击中，身体向后滑出数米，在场地边缘停住。它的毛发上沾了一些水渍，但看起来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棉花防守。”云落说。

　　茸茸羊的身体再次涌出白色的绒毛。这一次，那些绒毛没有飘散，而是紧紧地贴在它身上，一层一层地叠加，像一件厚实的棉衣。

　　茸茸羊的防御大幅提升。

　　“玛力露丽，冰冻拳！”奥尔迪加改变策略。

　　玛力露丽的右拳凝聚出冰蓝色的寒霜，拳面上结起一层薄冰。它朝茸茸羊冲去，速度比刚才慢了不少——棉孢子的效果还在持续。

　　冰冻拳命中。

　　茸茸羊被击中，身体晃了晃。但那层厚厚的棉花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冰冻拳只在它身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冰霜。

　　“棉花防守。”云落再次下令。

　　更多的绒毛涌出，茸茸羊的防御继续提升。它现在看起来像一团巨大的棉花球，四条腿勉强露在外面，两只耳朵从棉花中探出来，轻轻晃动着。

　　“玛力露丽，劈瓦！”奥尔迪加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劈瓦，格斗系招式，能打破光墙和反射壁，但对棉花防守无效。

　　玛力露丽的手刀劈在茸茸羊身上，劈开了几层棉花，但更多的棉花从伤口处涌出，迅速填补了空缺。

　　“奇异之光。”云落说。

　　茸茸羊的眼睛亮起诡异的光芒，一道彩色的光波从它的瞳孔中射出，精准地命中玛力露丽。

　　玛力露丽的身体晃了晃，眼睛里出现了混乱的旋涡。

　　它开始攻击自己。

　　玛力露丽抬起右拳，一拳砸在自己脸上。冰冻拳的冰霜在它自己脸上炸开，冻得它打了个哆嗦。它又挥动手臂，一记劈瓦劈在自己的尾巴上，疼得它原地跳了起来。

　　奥尔迪加的脸色变了。

　　“玛力露丽，清醒一点！”

　　玛力露丽摇晃着脑袋，混乱状态没有解除。它又给自己来了一记水流尾，尾巴上的水流糊了自己一脸。

　　学生们哄笑起来。

　　“这战术也太搞笑了吧……”

　　“玛力露丽在打自己诶。”

　　“老师这茸茸羊也太能扛了。”

　　奥尔迪加咬紧了牙关。

　　他看出来了，这只茸茸羊的战术和刚才的土王如出一辙——不是进攻，而是消耗。棉孢子降速，棉花防守加防，奇异之光制造混乱，然后让对手自己打自己。

　　而茸茸羊本身，从头到尾就没有主动攻击过一次。

　　玛力露丽的体力在快速下降。混乱状态下它每攻击自己一次，都会受到不轻的伤害。再加上棉孢子和棉花防守的消耗，它的体力已经见底了。

　　“玛力露丽，回来！”奥尔迪加掏出精灵球。

　　红光闪过，玛力露丽被收了回去。

　　他认输了。

　　操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奥尔迪加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精灵球，指节泛白。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云落收回茸茸羊，拍了拍它身上的棉花。小家伙从棉花团里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着对面，眼神依旧是那副呆愣愣的样子。

　　“这就是受队的核心思路。”云落看向学生们，语气平静，“不追求主动攻击，而是通过状态异常、能力变化和回复，让对手在消耗中失去战斗能力。”

　　他顿了顿，看向奥尔迪加：“利用什么样的战术去对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明白自己宝可梦的长处，利用它们的长处去制定战术，来取得最终的胜利。”

　　奥尔迪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精灵球，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明白了，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奥尔迪加抬起头，看着云落。

　　他的眼神变了。没有了刚才的质疑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目光。

　　“老师。”他说，“您的茸茸羊，卖吗？”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学生们纷纷看向云落，等待他的回答。

　　云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卖。”

　　“我可以出很高的价格。”奥尔迪加的语气认真起来，“您开个价。”

　　“不是价格的问题。”云落把茸茸羊的精灵球放回腰间，拍了拍，“宝可梦是伙伴，不是商品。茸茸羊愿意跟着我，我就不能把它当成可以买卖的东西。”

　　他看向奥尔迪加，语气平淡但笃定：

　　“训练家与宝可梦之间最重要的不是金钱，是羁绊。”

　　奥尔迪加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收起玛力露丽的精灵球，朝云落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回了学生群中。

　　几个学生凑过去想跟他说什么，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上课铃响了。

　　云落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上午的第二节课要开始了。

　　“今天就到这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下节课我们讲‘’，到时候会请一位同学上来跟我打一场。做好准备。”

　　学生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阿星走到云落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师，刚才谢谢您。虽然输了，但我学到了很多。”

　　“你打得不错。”云落说，“只是战术选择上可以再优化。面对受队，最好的办法不是猛攻，而是用强化类的技能强化自身，等数值碾压之后再出手。”

　　阿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菜种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手里抱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了一大堆。

　　“店长老师。”她小声说，“您刚才的讲解，我记了五页纸。”

　　云落笑了笑：“回去好好复习，下周小测。”

　　菜种的脸苦了一下，但嘴角是翘着的。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了。操场上恢复了安静，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的灰尘。

　　云落站在场地中央，看着那颗高悬在天空中的太阳，微微眯了眯眼。

　　帕底亚的阳光，确实比神奥刺眼得多。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精灵球。茸茸羊在里面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

　　“干得不错。”他轻声说。

　　精灵球微微震动了一下。

　　远处的教学楼里，走廊上传来学生们的说笑声。有人在高声讨论刚才的对战，有人在争论受队和攻队哪个更强，有人在问下节课的内容。

　　云落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二年级B班的下一节课是理论课，他不需要在场。

　　《朱之书》和《紫之书》他昨晚已经粗略翻了一遍，内容确实天马行空。书中提到的“太晶化”现象，与他穿越前在游戏中了解的设定基本一致，但多了很多游戏里没有的细节。

　　以及有关时间之门的描述。

　　他听说桌台市有一家宝可梦对战咖啡馆，有着帕底亚地区最招牌的肉桂蜂蜜咖啡。

　　他从职工宿舍中取了《朱之书》和《紫之书》，按照地图上的指引，来到了这家对战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的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对战场地，云落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肉桂蜂蜜咖啡，将《朱之书》摊开。

　　没有课的时光，他打算就这样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