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中没有白天和黑夜。

　　舷窗外永远是那片深邃的黑暗，点缀着无数颗静止不动的星星。如果不是飞船的仪表盘上跳动着数字，叶无道甚至会觉得自己被时间抛弃了。

　　陨墨星号在太空中缓慢漂流，速度只有正常航速的十分之一。飞船的引擎损坏严重，能量核心也出现了裂痕，巴巴塔估计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修复。

　　一个月。

　　这意味着叶无道和罗峰要在太空中生活一个月。

　　“食物和氧气够吗？”叶无道问。

　　巴巴塔调出一组数据：“陨墨星号上储备的营养液可以维持两人三个月。氧气循环系统正常，不用担心。”

　　“那就好。”叶无道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罗峰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电子书，是巴巴塔提供的宇宙通用语教材。他正在努力学习宇宙通用语——这是走出地球的必备技能。

　　“大哥，你不学吗？”罗峰问。

　　“已经会了。”叶无道说。

　　罗峰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学的？”

　　“昨天。”叶无道说，“巴巴塔把语言包传给我，我花了三个小时消化完。”

　　罗峰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和叶无道在一起久了，他对这种“怪物级”的表现已经逐渐麻木了。

　　太空漂流的第一周，两人主要做两件事：修炼和修复飞船。

　　修炼是每天雷打不动的功课。叶无道每天修炼十六个小时，罗峰十二个小时。巴巴塔给他们制定了详细的修炼计划，充分利用这段“空闲时间”提升实力。

　　金角巨兽的尸体已经被地球引力捕获，坠落在太平洋深处。洪派出了打捞队，将巨兽的尸体拖回了基地。那具尸体是宝贵的资源——鳞甲可以制作铠甲，骨骼可以锻造武器，血液可以提炼基因药剂。

　　“金角巨兽的尸体价值连城。”巴巴塔说，“在宇宙中，一头金角巨兽的幼崽就能卖出数亿宇宙币。成年的金角巨兽更是有价无市。”

　　“宇宙币？”罗峰抬起头，“那是什么？”

　　“宇宙通用货币。”巴巴塔说，“在人类疆域内，宇宙币是硬通货。一百万黑龙币才能兑换一宇宙币。”

　　罗峰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黑龙币，在地球上已经是一笔巨款了。而在宇宙中，它只值一宇宙币。

　　“那金角巨兽的尸体值多少？”罗峰问。

　　巴巴塔计算了一下：“如果完整出售，至少价值一百万宇宙币。但你们最好不要卖。那些材料留下来自己用，价值更大。”

　　叶无道点了点头。

　　他已经在规划这些材料的用途了。金角巨兽的鳞甲可以制作成铠甲，比地球上的任何防护装备都要强。骨骼可以锻造成兵器，锋利程度远超合金。血液可以提炼基因药剂，提升身体素质。

　　但这些都要等回到地球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修好飞船，活着回去。

　　修复飞船的工作主要由巴巴塔指挥，叶无道和罗峰负责执行。

　　两人穿着太空服，在飞船外部的破损处进行焊接和更换零件。太空行走比地面行走困难得多——没有重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推进器辅助；没有空气，声音无法传播，只能通过通讯器交流。

　　“左侧面板的螺丝松了，拧紧。”巴巴塔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叶无道飘到左侧面板前，用扳手拧紧螺丝。动作很慢，因为在太空中，每一个微小的力量都会让身体反方向移动。他需要同时用推进器抵消反作用力，才能保持稳定。

　　“你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巴巴塔说，“第一次太空行走的时候，你花了十分钟才拧好一颗螺丝。现在只需要三十秒。”

　　“熟能生巧。”叶无道说。

　　罗峰在旁边更换一块损坏的装甲板。他的动作比叶无道慢一些，但也已经很熟练了。十二把飞刀悬浮在他身体周围，充当额外的“手臂”，帮他递送工具和零件。

　　“罗峰，你的精神念力控制力在太空中进步很快。”巴巴塔说，“回到地球后，你可能需要重新适应重力环境。”

　　“我知道。”罗峰说，“但至少现在，太空是我的主场。”

　　叶无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罗峰说得对。精神念力在太空中确实有天然优势——没有重力的束缚，精神念力可以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威力。

　　如果有一天，他们需要在太空中战斗，罗峰会成为最可怕的对手。

　　漂流的生活是枯燥的，但两人都不觉得难熬。

　　叶无道前世就是一个能忍受孤独的人。孤儿院的经历教会了他一件事——孤独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孤独中迷失自己。

　　罗峰比他更善于调节情绪。他会时不时地提起地球上的事——他的母亲做的菜，弟弟罗华的轮椅坏了需要修，基地市外的野花开了一片……

　　“你很想家？”叶无道问。

　　罗峰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想。”他说，“但我知道，现在的分离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团聚。”

　　叶无道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叶震和林婉清。他们现在一定很担心吧。儿子突然消失了一个星期，没有任何消息。

　　“巴巴塔，能联系上地球吗？”叶无道问。

　　“不能。”巴巴塔说，“通讯距离太远，地球上的设备接收不到我们的信号。等飞船修好，靠近地球轨道后，才能恢复通讯。”

　　叶无道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靠在舷窗边，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

　　很小，很远，但很亮。

　　那是家。

　　第二周，飞船的引擎修好了。

　　虽然还达不到全速，但已经可以正常飞行了。巴巴塔调整了航向，陨墨星号开始缓缓加速，朝着地球的方向驶去。

　　“按照现在的速度，五天之后就能进入地球轨道。”巴巴塔说。

　　“五天。”叶无道沉吟片刻，“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突破。”叶无道说，“我感觉行星级二阶的瓶颈松动了。五天之内，我应该能突破到三阶。”

　　巴巴塔的虚拟影像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你突破行星级二阶才不到一个月。”巴巴塔说，“现在又要突破三阶？”

　　“不行吗？”

　　“……行。”巴巴塔说，“你是怪物，你说什么都行。”

　　罗峰在旁边笑出了声。

　　“巴巴塔，你终于承认大哥是怪物了。”

　　“我早就承认了。”巴巴塔翻了个白眼，“只是没想到他怪到这种程度。”

　　叶无道没有理会两人的调侃，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生命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每运行一个周天就壮大一丝。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海绵，正在从太空中吸收某种看不见的能量。

　　那是宇宙本源的力量。

　　在太空中，远离地球的干扰，宇宙本源法则的气息更加清晰。叶无道的“洞察”在这种环境下发挥到了极致——他能“看到”空间的结构，能“感知”到时间的流动，能“触摸”到宇宙的本源。

　　突破的契机，就在眼前。

　　第四天，叶无道突破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痛苦不堪的挣扎。他只是闭着眼睛修炼，然后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已经是行星级三阶了。

　　“感觉怎么样？”罗峰问。

　　“力量提升了大约一倍。”叶无道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命之力，“罡气的厚度也增加了，现在能承受行星级五阶的全力一击。”

　　“怪物。”罗峰由衷地说。

　　叶无道看了他一眼：“你也快了。你的精神念力这几天增长很快，最多半个月，你就能突破到行星级三阶。”

　　罗峰点了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在太空中，他的精神念力像是脱缰的野马，每天都在快速增长。巴巴塔说这是因为太空中没有地球磁场的干扰，精神念力可以完全释放。

　　“回到地球后，增长速度会慢下来。”巴巴塔说，“但没关系。你们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以后再去太空修炼就行了。”

　　“再去太空？”罗峰问。

　　“当然。”巴巴塔说，“你们不会以为一辈子就待在地球上吧？外面的世界很大，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

　　叶无道和罗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

　　外面的世界。

　　那才是他们真正的舞台。

　　第五天，陨墨星号进入地球轨道。

　　通讯恢复了。

　　叶无道打开通讯器，屏幕上出现了邬通的脸。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愤怒，也有一丝欣慰。

　　“叶无道。”邬通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这半个月，你妈哭了多少次？”

　　叶无道沉默了一瞬。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回去跟你妈说。”邬通深吸一口气，“不过……干得不错。金角巨兽的事，洪已经告诉我了。你们救了整个地球。”

　　“不只是我们。”叶无道说，“没有陨墨星号和巴巴塔，我们做不到。”

　　邬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回来吧。”他说，“庆功宴在等着你们。”

　　叶无道关掉通讯器，看向舷窗外的地球。

　　越来越近了。

　　他能看到大陆的轮廓，能看到海洋的颜色，能看到云层的形状。

　　那是家。

　　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感觉到，“家”这个字的分量。

　　“罗峰。”

　　“嗯？”

　　“回去之后，先去你家吃饭。”

　　罗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妈肯定高兴坏了。”

　　陨墨星号缓缓下降，穿过大气层，朝着江南基地市的方向飞去。

　　身后，太空依旧深邃而寂静。

　　但在那寂静的深处，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颗蓝色星球。

　　有些是善意的，有些是恶意的。

　　叶无道知道，金角巨兽只是开始。

　　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