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精英训练营的第十五天，叶无道接到了一项特殊任务——代表京都基地市极限武馆，前往江南基地市进行交流学习。

　　同行的还有韩磊和沈晴。

　　邬通在送行时说得轻描淡写：“去看看人家的天才长什么样，别给京都丢人。”

　　但叶无道从邬通的眼神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江南基地市出了个叫罗峰的天才，邬通想让他去探探底。

　　飞行器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穿行。

　　韩磊坐在叶无道对面，闭目养神。沈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废墟出神。那是大涅槃留下的伤疤——被怪兽摧毁的城市残骸，钢筋水泥裸露在外，像一具具巨大的骸骨。

　　“听说那个罗峰，三个月前还是学徒三阶。”沈晴忽然开口，“三个月连跳三级，现在已经是学徒六阶了。”

　　“不可能。”韩磊睁开眼，“三个月连跳三级？除非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不是隐藏。”沈晴摇了摇头，“是真的在三个月内突破的。据说是得到了什么奇遇，具体没人知道。”

　　韩磊皱了皱眉，看向叶无道：“你觉得呢？”

　　叶无道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

　　“是不是真的，见了就知道。”他说。

　　韩磊和沈晴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飞行器继续向南，江南基地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江南基地市比京都大一圈，人口也多出近一半。

　　极限武馆江南分馆是一栋八层高的建筑，比京都分馆更加气派。馆门口站着两排学员，穿着整齐的制服，精神抖擞。

　　叶无道三人刚走下飞行器，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京都来的小天才们，欢迎欢迎。”中年男人笑容满面，伸手和韩磊握了握，“我是江南分馆的副馆主王恒，负责接待你们。”

　　“王馆主客气了。”韩磊说。

　　王恒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叶无道身上，多看了两眼。

　　“这位就是叶无道吧？听说你在京都的训练营里以一敌十一，全胜？”

　　叶无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恒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好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来来来，我带你们参观一下。”

　　参观持续了半个小时。

　　江南分馆的设施确实比京都先进，训练器材更新、场地更大、学员也更多。但叶无道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你们在找罗峰？”王恒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那小子今天在训练场，我带你们过去。”

　　训练场在地下二层。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训练场中央，一个穿着黑色训练服的少年正在与一台力量测试仪搏斗。他的攻击方式很特别——不是纯粹的蛮力，而是将气血之力和精神念力结合在一起，每一拳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震荡感。

　　测试仪上的数字不断跳动：4500、4600、4700……

　　叶无道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少年，目光微微凝滞。

　　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而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质——一种不甘平庸、渴望变强的执念，像火焰一样在他体内燃烧。

　　这种气质，叶无道很熟悉。

　　因为他自己也有。

　　“他就是罗峰。”王恒在旁边说，“学徒六阶，精神念师。加入武馆不到四个月，从学徒三阶一路突破到六阶，是我们江南分馆建馆以来最天才的学员。”

　　罗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攻击，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叶无道看到了罗峰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冷静而炽热的光芒。那不是一个普通少年的眼神，而是一个对自己未来有着清晰规划、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的眼神。

　　罗峰也看到了叶无道。

　　他看到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黑发黑瞳，面容冷峻，站在那里就像一把未出鞘的刀。不张扬，不凌厉，但隐隐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罗峰率先开口：“你是京都来的？”

　　“叶无道。”叶无道报上名字。

　　罗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罗峰。听说你在京都的训练营里很厉害。”

　　“听说你在这里也很厉害。”叶无道说。

　　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张力。

　　韩磊和沈晴站在一旁，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一样——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惺惺相惜。

　　王恒适时地插了进来：“要不，切磋一下？”

　　切磋的提议一出，整个训练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罗峰的厉害。他在江南分馆从未败过，无论是同阶还是高阶，都不是他的对手。有人说他的实力已经可以媲美学徒七阶甚至八阶的武者。

　　而叶无道，京都来的天才，据说也是个怪物级别的人物。

　　两个怪物之间的对决，谁不想看？

　　罗峰看向叶无道：“打不打？”

　　叶无道没有犹豫：“打。”

　　两人走向训练场中央，相距五米站定。

　　韩磊主动担任裁判：“规则很简单，倒地十秒不起或主动认输算负。不许下杀手。准备好了吗？”

　　叶无道点了点头。

　　罗峰也点了点头。

　　“开始！”

　　韩磊的话音刚落，罗峰的身影就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他的身形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叶无道的左侧，右拳裹挟着精神念力的震荡，直奔叶无道的肋部。

　　这一拳又快又准，角度刁钻，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

　　叶无道没有闪避。

　　他的身体微微侧转，左臂下沉，手肘精准地挡住了罗峰的拳头。撞击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透过皮肤钻进体内，试图扰乱他的气血运行。

　　精神念力。

　　叶无道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就是罗峰的特殊之处——他不是纯粹的武者，而是精神念师。他的攻击中融合了精神念力，能够直接攻击对手的气血和灵魂。

　　如果是普通武者，这一拳就足以让对方气血紊乱、战斗力大减。

　　但叶无道不是普通武者。

　　他的“万道归宗”天赋，让他能够看穿一切力量的本质——包括精神念力。

　　在罗峰的拳头接触到他手臂的瞬间，叶无道的意识已经“看到”了那股精神念力的运行轨迹。它像一条无形的蛇，顺着他的皮肤钻进经脉，试图扰乱气血。

　　叶无道心念一动，体内的气血之力按照《九重浪》的运行路线爆发，四倍力量瞬间将那股精神念力震散。

　　罗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精神念力攻击，被化解了？

　　这还是第一次。

　　罗峰没有犹豫，立刻变招。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右腿如鞭子般抽向叶无道的头部。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念力凝聚成无形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向叶无道的意识海。

　　这是他的杀手锏——物理攻击和精神攻击同时进行，让对手防不胜防。

　　叶无道感受到了那些无形的针。

　　它们很细，很快，很隐蔽。如果是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只会在不知不觉中中招，精神受创。

　　但叶无道“看到”了它们。

　　他的意识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每一根精神念力针的轨迹。然后他的意识海微微震荡，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灵魂深处涌出，将那些针全部震碎。

　　罗峰的脸色变了。

　　他的精神攻击，又被化解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叶无道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罗峰面前，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罗峰的胸口。

　　力量不大，但位置精准。

　　罗峰感觉胸口一闷，一股气血之力涌入体内，沿着某条他从未注意过的经脉路线运行了一圈，然后消散。

　　他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震惊。

　　叶无道刚才那一下，不仅化解了他的全部攻击，还顺便帮他打通了一条淤堵的经脉。

　　“你……”罗峰瞪大眼睛看着叶无道。

　　叶无道退后一步，收回手。

　　“你的功法有缺陷。”他说，“第七条支脉的走向偏移了半度，导致气血运行不畅。修复它，你的力量至少提升百分之十。”

　　罗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训练场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罗峰先出手，叶无道挡了一下，然后叶无道轻轻点了一下罗峰的胸口，战斗就结束了。

　　“我输了。”罗峰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不甘，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他看向叶无道，眼中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敬畏，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认可。

　　一种同类对同类的认可。

　　切磋结束后，王恒安排了一场晚宴。

　　晚宴很丰盛，有肉有菜，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算是难得的美食。但叶无道和罗峰都没有吃多少，两人坐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说的那条经脉，我真的没注意到。”罗峰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是看出来的。”叶无道说。

　　罗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的天赋……是不是能看穿一切？”

　　叶无道没有否认：“差不多。”

　　罗峰苦笑了一下：“难怪。我刚才感觉在你面前没有任何秘密，所有的攻击都被你看穿了。”

　　“你的精神念力很强。”叶无道说，“但你用得不对。”

　　罗峰一怔：“什么意思？”

　　叶无道看着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把精神念力当成武器来用，但它不只是武器。它是你意识的延伸，是你感知世界的触角。你应该用它来‘看’，而不是只用它来‘打’。”

　　罗峰陷入了沉思。

　　叶无道继续说：“你的精神念力比普通人强百倍，但你的使用方法还停留在最原始的阶段。你需要系统的训练，需要有人教你如何真正地运用精神念力。”

　　“你能教我吗？”罗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是江南基地市的天才，骄傲而自信，从不轻易向人低头。但面对叶无道，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的话，值得听。

　　叶无道看着罗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和我结为兄弟。”

　　罗峰愣住了。

　　他以为叶无道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比如让他加入京都武馆，或者让他帮忙做什么事。但结为兄弟？

　　“为什么？”罗峰问。

　　叶无道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说：“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跟上我脚步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罗峰看着叶无道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热情，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笃定。

　　一种“我看中你了，你不要让我失望”的笃定。

　　罗峰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哥。”

　　叶无道握住他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罗峰第一次看到叶无道笑。

　　虽然那个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

　　晚宴结束后，叶无道和罗峰并肩走在江南基地市的街道上。

　　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烟火气。街边的小摊贩还在营业，卖着各种简陋的小吃。几个孩子追逐打闹，从他们身边跑过，留下一串笑声。

　　“你小时候是怎么过的？”罗峰忽然问。

　　“在京都长大的。”叶无道说，“父亲是武者，母亲是医疗兵。家里不算富裕，但也饿不死。”

　　“我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在家。”罗峰说，“我有一个弟弟，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我成为武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他赚医药费。”

　　叶无道看了他一眼：“你的精神念力，是天生的？”

　　罗峰点了点头：“小时候就能感觉到一些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后来进了武馆，才开始慢慢了解。”

　　“你的天赋很强。”叶无道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罗峰苦笑了一下：“但还是不如你。”

　　叶无道没有否认。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罗峰忽然停下脚步。

　　“叶无道。”

　　“嗯？”

　　“你说你能跟上你的脚步的人不多，我是其中之一。”罗峰看着他，眼中有一种认真的光芒，“那我想问，你的脚步，到底能走多远？”

　　叶无道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天空。

　　防护罩之外，灰蒙蒙的云层遮住了星空。

　　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

　　“很远。”他说，“远到你无法想象。”

　　“那我就跟着你走。”罗峰说，“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叶无道转过头，看着罗峰。

　　月光下，少年的眼神坚定而明亮。

　　叶无道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一个人可以走得很快，但一群人可以走得很远。

　　也许，他不必一直一个人走下去。

　　“好。”叶无道说，“我们一起走。”

　　两个少年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条汇合的河流，流向未知的远方。

　　江南基地市的夜晚很安静。

　　但在这安静之下，某种东西正在萌芽。

　　某种叫做“兄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