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能坐下来歇会儿？”

　　说话的是特遣队的艾莉丝·弗林。她正坐在壁炉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小说，封面上画着一个骑士搂着一位贵妇人，背景是一片燃烧的城堡。她的皮甲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衣。

　　“我坐不住。”维恩又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霜息镇的主街上行人寥寥，几个冒险者坐在对面的酒馆门口晒太阳，百无聊赖地掷着骰子。

　　“坐不住也得坐。”艾莉丝翻了一页书，“队长说了，支援最晚后天到。你再熬两天，爱怎么转怎么转。”

　　维恩苦笑了一声，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说那些裂隙……到底有多大？”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遍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艾莉丝没有回答。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特遣队队长雷奥·瓦伦特睁开眼睛。

　　“几十道。”他的声音平静，“大的有几十米宽，小的只有脸盆大小。具体数量没数，因为有些裂隙会时不时地闪烁，时隐时现。”

　　“时隐时现？”维恩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它们不是稳定的？”

　　“空间裂隙从来就不稳定。”一直沉默的老者开口了：“裂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它们会扩大、缩小、移动、甚至消失。”

　　维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如果它们继续扩大呢？”

　　“那就看扩大的速度了。”老者头也不抬地说，“如果只是缓慢扩张，我们还有时间。如果突然加速——”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悬浮在大厅中央的监测水晶，突然闪了一下。

　　“滴。”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颗水晶。

　　水晶内部的蓝色光点开始加速流动，整个水晶的光芒从柔和的蓝色变成了明亮的蓝白色，将整个大厅照得雪亮。

　　“它响了。”维恩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看到了。”雷奥站起身，走到水晶面前，仔细观察着它的变化。“什么情况？”

　　老者的手在典籍上飞快地翻动，停在其中一页。

　　“魔力波动……异常上升。”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裂隙在扩大。”

　　“速度？”

　　“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雷奥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干什么去？”艾莉丝喊道。

　　“下去看看。”雷奥头也不回地说。

　　“等等！”老者合上典籍，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不能一个人下去。那地方——”

　　“我知道。”雷奥在门口停下脚步，“但我不能在这儿干等着。至少得下去看看那些裂隙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好给后续的支援提供准确情报。”

　　“我跟你去。”艾莉丝放下小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皮甲，一边穿一边朝门口走去。

　　雷奥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然后他转头看向老者。

　　“西蒙，你留在这里，盯着水晶。如果再有变化，立刻用传讯晶石联系我们。”

　　“小心点。”他说，“那地方……不太对劲。”

　　雷奥和艾莉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维恩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

　　地下城一层的通道中，雷奥和艾莉丝快步前行。

　　雷奥走在前面，左手举着一颗发光的晶石，艾莉丝跟在他身后，短剑已经出鞘，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要安静。”艾莉丝低声说。她的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洞壁，那些荧光苔藓散发着微弱的蓝绿色光芒，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正常。”雷奥头也不回地说，“那些冒险者说的没错，这地下城的魔物确实少了很多。不知道是被清理了，还是感觉到了什么，往更深的地方跑了。”

　　“你倾向于哪个？”

　　“第二个。”

　　艾莉丝没有再问。

　　两人在沉默中前进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层、二层、三层，每一层都出奇地安静。偶尔能看到几只零散的洞穴蝙蝠，但数量远少于正常水平。

　　四层的入口出现在前方。雷奥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艾莉丝停下。

　　“怎么了？”艾莉丝压低声音。

　　“有东西。”

　　雷奥的目光盯着前方的通道拐角。他的耳朵微微翕动，捕捉着空气中传来的细微声响。

　　“咔嚓……咔嚓……咔嚓……”

　　是骨骼摩擦的声音。

　　一队骷髅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雷奥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那队骷髅在距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领头的盾牌手骷髅歪了歪脑袋，空洞的眼眶盯着两人。

　　然后，那队骷髅让开了。

　　它们向通道两侧分开，整整齐齐地贴着洞壁站好，留出中间一条宽敞的通道。领头的盾牌手骷髅伸出手臂，朝通道深处指了指。

　　雷奥和艾莉丝对视了一眼。

　　“这……”艾莉丝张了张嘴，“这算什么？”

　　雷奥没有回答。他盯着那队骷髅看了几秒钟，然后松开剑柄，迈开脚步，从它们中间走了过去。

　　艾莉丝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经过那队骷髅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它们几眼，那些骷髅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队长，”她压低声音说，“这些骷髅……不对劲。”

　　“我知道。”雷奥的声音平稳，“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两人继续往下走。五层、六层，通道两侧的荧光苔越来越密集，光线也越来越亮。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些土垄。

　　整整齐齐的土垄排列在通道两侧，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各种颜色的蘑菇。

　　土垄之间的沟壑里，铺着一层暗绿色的糊状物，表面长着细细的白丝。

　　艾莉丝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

　　“蘑菇种植区。”雷奥说，“之前在酒馆里听说过。有人在地下城里种蘑菇。”

　　艾莉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盯着那些土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真是什么人都有。”她嘟囔了一句。

　　六层的通道更加宽敞，洞壁上镶嵌着更多的发光矿石。几只蜥蜴人从通道深处走出来，鳞片在光芒下泛着翠绿色的光泽。它们手里拿着石矛或者骨刀，腰间挂着各种零碎物件。

　　看到雷奥和艾莉丝，蜥蜴人们停下脚步，竖瞳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它们的目光就移开了，继续朝通道深处走去。

　　“蜥蜴人也在这儿？”艾莉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听说是最近才出现的。”雷奥说，“跟那些骷髅和平共处，还跟冒险者做交易。”

　　“做交易？”

　　“老虎机。”雷奥说，“用东西换筹码，然后玩老虎机。赢了给奖品。”

　　艾莉丝沉默了几秒钟。

　　“这地下城……是不是有毒？”

　　雷奥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七层的湖岸出现在前方，水面在荧光苔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雷奥在湖边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从公会拿到的地图，借着晶石的光芒仔细辨认。

　　“裂谷在十层。”他说，“从七层的水下通道走。”

　　“你确定？”

　　“地图上是这么标的。”雷奥收起地图，“走吧。”

　　两人跃入水中，朝水下通道游去。

　　在他们身后，一只巴掌大的甲虫骨架从岩缝中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