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咕噜咕噜……咕噜噜……咕。”

　　他操控着骷髅，蹲在鱼人村落中央那根石柱旁边，对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鱼人发出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声音。

　　小鱼人歪着脑袋看他，那双鼓凸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在水里翻了个跟头。

　　“咕噜噜噜噜——！”

　　它一边笑一边游走，还不忘回头朝林恩做了个鬼脸。

　　林恩：“……”

　　他转向旁边那只成年鱼人。

　　“我刚才说的……是‘你好’的意思吧？”

　　成年鱼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意思？”

　　成年鱼人犹豫了一下，用蹼掌比划了一个动作，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

　　林恩：“……”

　　“我说的是‘我想吐’？”

　　成年鱼人点了点头。

　　林恩深吸一口气，虽然骷髅根本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让他平静下来。

　　“行。重新来。”

　　他清了清用史莱姆胶体制作的嗓子。

　　“咕噜噜……咕噜……咕噜噜。”

　　成年鱼人这次没有摇头，而是点了点头，然后用蹼掌比了个“还可以”的手势。

　　“这次是‘你好’了？”

　　成年鱼人点头。

　　林恩满意地站起身。

　　学习鱼人语这件事，源于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想知道那块海潮石碎片到底是什么来头。

　　鱼人们显然知道些什么，但语言不通，双方的交流全靠比划。比如林恩想问“这块石头是从哪里来的”，鱼人们比划了半天，他理解成了“这块石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后来经过反复确认，他才明白鱼人们想表达的是“这块石头是从一个裂隙之中出现的。”

　　为了搞清楚这件事，林恩决定学习鱼人语。

　　这个决定在骷髅领主中大概算是前无古人了。

　　林恩的学习进度不算快，但也不算慢。骷髅没有发声组织，所以他用史莱姆制作了一个人工声带组织。

　　经过这些天的学习，他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日常用语，比如“你好”、“谢谢”、“这个多少钱”、“别吃我的骷髅”等等。

　　至于为什么会有“别吃我的骷髅”这个短语，那是因为有一次他派去送食物的骷髅，被几只饿极了的小鱼人当成巨型鱼骨头啃了好几口。

　　——

　　翠绿色的精华液在池中轻轻荡漾。

　　巴顿靠在池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池中那张苍白的脸。希拉的金发在绿色液体中散开，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两道淡淡的红痕。

　　“咕嘟。”

　　一个气泡从她鼻间冒出，在液面上炸开。

　　希拉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希拉！”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恶心不恶心——”

　　希拉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然后她察觉到了。

　　嘴里有东西。

　　长长的。圆圆的。滑滑的。

　　那东西正在她的喉咙里，还在微微蠕动。

　　希拉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然收缩。

　　“唔——！！！”

　　她猛地从液体中坐起来，一把抓住那根从嘴角延伸出来的半透明导管，用力往外一拽。

　　“噗——！”

　　“咳——咳咳咳咳——！！！”

　　希拉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翠绿色的液体从她口中喷出，溅了巴顿一脸。一只手撑着池边，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根湿漉漉的导管。

　　导管还在她手里微微蠕动着，顶端的小孔一张一翕。

　　希拉低头看着手里那根东西，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巴顿。

　　巴顿抹着脸上的绿色液体，“那个……希拉……你听我解释……”

　　“这、是、什、么？”

　　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特制史莱姆导管……”巴顿的声音越来越小，“用来输送魔力和营养物质的……林恩大人说，如果不插这个，你恢复得会很慢……”

　　“插……我……嘴里？”

　　“是……是的……”

　　“一直在里面？”

　　“……对。”

　　希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攥着导管的手青筋暴起。

　　“巴顿。”

　　“在！”

　　“我要杀了你。”

　　希拉撑着池边站起来，把导管往池子里一扔，加快脚步，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

　　巴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活着就好……”

　　莉娜从旁边的床架上探出头来，小声问：“前辈，希拉姐姐刚才说要杀了你，是认真的吗？”

　　“……大概是认真的。”

　　——

　　七层，水域边缘。

　　林恩蹲在一块石头后面，透过骷髅斥候的视角，注视着前方水域。

　　三天前，一队骷髅斥候正沿着水下岩壁进行例行搜索，声呐感知技能反馈回来的信号显示，前方的岩壁上有一处异常的空腔结构。

　　斥候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那是一扇门。

　　准确地说，是一扇被水草覆盖了大半的石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林恩当时就意识到，这地方不简单。

　　接下来的两天，他调集了更多的斥候，对那片区域进行了全方位的侦察。声呐扫描的结果显示，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群，结构复杂，通道纵横交错。

　　洞穴群里有生命活动的迹象。

　　在搞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贸然接触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是在水下。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更稳妥的方式：蹲守。

　　第三天，他等到了。

　　石门打开了，一道身影从里面游了出来。

　　那是一个蜥蜴人。

　　身长两米出头，浑身覆盖着细密的翠绿色鳞片，头颅呈三角形，吻部突出，一双琥珀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腰间系着一条用某种兽皮缝制的腰带，上面挂着几把石刀和一个鱼皮袋子。

　　它在石门附近转了一圈，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蜥蜴人的警觉性很高，游了一段距离之后突然停下来，回头张望。但林恩的斥候躲在远处的岩缝里，一动不动。蜥蜴人盯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这才继续往前游。

　　它游到一片水草丛生的区域，开始采集某种藻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