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夜逃亡,绝境立营
后半夜,大雪骤然疯卷,碎盐似的雪粒抽得人脸生疼,转瞬化作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狂风卷着雪沫横冲直撞,寒气钻骨,马背上的汉子们冻得浑身僵冷,手指攥得缰绳咯咯作响,战马也瑟瑟发抖,蹄子踏在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身后的马蹄声始终如影随形。
林振东勒马回望,原本二十多人的队伍,冲出来时被追兵冲散大半,如今只剩十二人、三辆马车,在无边荒原上渺小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寒夜吞噬。
“大哥!咱往哪走?”张铁牛策马凑来,牙关打颤,眉毛上的白霜簌簌掉落,“这雪太大,马快撑不住了,再走下去,人跟马都得冻僵!”
林振东搓了搓冻僵的手,语气沉如铁:“往南,进秦岭!”
张铁牛眼一瞪:“秦岭?那地方深山莽林,虎狼横行,离此五百多里地,去便是送死。不如往东,投邻县乡勇。
“投奔乡勇?”林振东嗤笑,眼神冷冽,“乡勇早被官府收编,刘天罡一死,庆阳路游击将军必下死令追我们,邻县乡勇敢收留?平原无遮无拦,官军骑兵一冲,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进秦岭借地形躲一躲,才有活路!”
张铁牛哑口无言,狠狠点头:“听大哥的!”
“驾!”林振东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着踏雪向南疾驰,十二人紧随其后,马车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辙,没人敢停——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夜色如墨,天地间只剩马蹄声、风雪尖啸和压抑的喘息。林振东瞥了眼手腕的黑色腕表,荧光刺眼:1640年12月21日,崇祯十三年冬至。他清楚,这一年陕西赤地千里,李自成、张献忠势如破竹,而他,一个后世特种兵,正带着十一个汉子,在冰封寒夜里奔赴未知生死局。
“大哥!前面有灯!”张铁牛突然低喝,语气里藏着惊惶与希冀。林振东抬眼望去,风雪缝隙中,远处山坳果然有一点昏黄火光,摇摇晃晃如残烛。
“慢!”林振东厉声喝止,“这荒郊野岭哪来的灯火?怕是流寇设套抢粮,全员戒备!”
众人放缓马速,抵近才看清,是处废弃驿寨——黑风寨。土墙塌了大半,寨门洞开,院内几间破败土屋在雪中矗立,火光就从最里面的屋子透出来。
“前年被流寇洗劫过,人都死光了,估计是流民躲在这儿取暖。”瘸腿老兵王二麻子低声说道。
林振东翻身下马,拔出佩刀:“铁牛,带两人去探查,其余人守寨门,有异动直接动手!”
片刻后,张铁牛回来摆手:“大哥,就几个流民,快冻饿死了,没武器,构不成威胁。”
林振东松了口气:“进寨歇脚,生火取暖,轮流守夜,谁敢大意,军法处置!”
众人涌进土屋,捡干柴生火,火苗稳住后,映得一张张冻紫的脸有了血色。大家啃着硬邦邦的干粮,没人抱怨——乱世之中,能避风雪、有口吃食,已是万幸。
林振东独坐角落盘算:十二人,粮食仅够半月,必须尽快找补给、扩人手;庆阳路的追兵迟早会到,秦岭也不是久留之地。正思忖间,守夜人的惊呼骤然响起:“有人来了!好多人往寨子里冲!”
“慌什么!”林振东拔刀起身,语气冷硬,“铁牛,带人死守寨门!其他人上墙防御,弓箭备好,敢靠近者,直接射杀!”
众人抄起刀枪冲出门,借着火光看清,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饥民,握着木棍、破刀跌跌撞撞冲来,满脸饥色与疯狂——是来抢粮草的。
“站住!再前进一步,格杀勿论!”林振东沉声喝止,佩刀直指人群,乱世之中,粮草就是性命,容不得半分退让。
饥民们瞬间驻足,领头的刀疤脸“扑通”跪地磕头,声音沙哑带哭腔:“官爷,求您给口吃食,我们快冻饿死了,吃完就走,绝不闹事!”
林振东打量着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脚掌冻得血肉模糊,沉默片刻,对张铁牛说:“拿十个窝头分他们吃。”
“大哥!不能给啊!这些流民野性难驯,今日给吃的,明日就敢抢粮!”张铁牛急声道。
“留着他们比杀了有用。”林振东声音低沉,“他们眼下构不成威胁,收编过来教他们练刀,扩充队伍,我们才能躲过官军和流寇,多一份人手,多一份活路。”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语气不容置疑:“想活下去,就跟着我,我不逼你们劫掠百姓,只要听话肯拼命,就带你们吃饱穿暖;不愿意的,吃完窝头自行离开。”
刀疤脸盯着林振东看了许久,跪地叩首:“大哥!我等愿追随您!”其余饥民也纷纷跪倒,眼里满是求生的希冀。人群中,那精瘦汉子往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小人愿为大哥效命,凭手里柴刀,护弟兄们周全!”
“起来吧。”林振东抬手,“铁牛,带他们歇息,明日开始全员训练!”
天快亮时,凄厉的呼喊惊醒众人:“流寇!流寇来了!”
林振东瞬间冲出土屋,只见寨子东面火光冲天,数十骑马流寇举着火把纵火,嘶吼着“抢粮杀人”,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流寇盯上了这座驿寨!
“稳住!”林振东厉声大喝,“铁牛,带五人死守寨门,用石头、弓箭阻拦!其他人跟我上墙防御!”
众人慌忙手脚并用地攀上墙,冻僵的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土墙缝隙,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透着急促,生怕一个失手摔下去,成了流寇的刀下亡魂。
张铁牛率先张弓搭箭,臂膀青筋暴起,弓弦拉满如满月,箭头沾着火星雪沫,“咻”地破空而出,正中前排流寇咽喉——那流寇未及闷哼便栽落马下,转瞬被乱马踏成肉泥,血珠混着碎雪溅到墙面。
可这一击根本挡不住疯魔般的流寇,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猛冲,箭矢密如冷雨般射来,破空声刺耳,容不得众人喘息。
几名弟兄躲闪不及中箭倒地,惨叫连连,温热鲜血顺着土墙裂缝流下,遇寒瞬间冻成狰狞的暗红冰棱,看得人头皮发麻。
不及众人喘息,流寇已冲到墙下,数架木梯“哐当”架起,梯顶流寇握刀嘶吼攀爬,锋利刀尖离墙头弟兄咽喉只剩数寸,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下来,连风雪都仿佛停滞了。
“大哥,守不住了!我们一半是没打过仗的流民,硬拼必败!”王二麻子急得大喊。
林振东飞速盘算,瞥了眼风雪走向,大喊:“铁牛!把三辆马车推到寨门东侧,今日风雪偏西,火借风势能封死他们的冲锋路!点火烧布匹杂物,留着粮草车厢靠后!”
“大哥,那是我们的财物啊!”有人惊呼。
“现在不点火,我们都得死!”林振东语气不容置疑,“火能挡战马、乱阵型,这是唯一的机会!”
张铁牛立刻带人推马车点火,火焰冲天而起,热浪逼得流寇后退,战马受惊乱窜,阵型瞬间大乱,火借风势蔓延,烧得流寇惨叫连连。
“随我杀!”林振东率先冲下土墙,凭着特种兵格斗技巧,侧身避过刀锋,反手砍翻一个流寇。二十八人紧随其后,其中那个精瘦汉子格外勇猛,本是猎户出身,握着磨锋利的柴刀,利落劈中一个流寇肩膀。流寇本是乌合之众,阵型大乱后纷纷逃窜,有的被火烧得焦黑,有的摔下战马断了腿,连丢弃的刀枪都顾不上捡,狼狈地钻进深山雪林,再也不敢回头。
混战很快结束,寨门口一片狼藉,六人战死、十一人负伤,死者伤者多是新收的饥民,唯有那猎户只受了皮外伤,依旧紧握柴刀,眼神坚定。
“大哥,这些百姓不会打仗,上去就是送死……”张铁牛声音沙哑,满脸愧疚。
“从今日起,全员训练,不分老弱!”林振东语气坚定,看向那猎户,“你出列!”猎户躬身应答:“小人李猎户,听凭大哥吩咐!”林振东点头:“你懂刀术,协助铁牛教大家基础劈砍闪避,其他人勤学苦练,乱世之中,只有会杀人,才能活下去!”
三日后雪小了些,林振东将众人集结在空地上,语气郑重:“从今日起,立三条规矩,违者斩!”
众人噤声,神色敬畏。
“第一条,不劫掠百姓、不欺辱妇女,违者断手再斩;第二条,粮食财物均分,克扣者斩;第三条,听令而行,违抗军令者斩!”林振东的声音回荡在空地上,威严十足。
“遵令!”众人齐声呐喊,声音盖过寒风。
“还有,”林振东声音拔高,“我们不再是逃兵、流民,我们是有规矩、有骨气的队伍——从今往后,我们叫振武营!”
“振武营!”众人跟着呐喊,眼里第一次有了归属感。
林振东望向秦岭群山,眼底闪过锋芒:振武营,振兴武备,止乱安民,终要在乱世闯出一片天地。
正思忖间,守夜老兵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大哥!西北方向有不明马蹄印,看数量和深浅,庆阳路的追兵,快到了!”
林振东握紧佩刀,指节泛白。他心知,庆阳卫的正规军,才是真正的死敌——真正的考验,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