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里传出刺耳的底噪和盗版录音的沙沙声。

　　刀疤脸的手下们拉开编织袋，把粗糙的山寨机硬塞向排队的群众。

　　二十块钱的低价实实在在摆在面前。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青年咬着后槽牙。他们伸手去掏衣兜里揉皱的毛票。

　　红星厂的工人们双眼充血。几十个汉子握紧了手里的铁扳手，手背青筋暴起。

　　老赵死死张开双臂，拦住身后的工人。

　　“别动手！动手就成了流氓互殴！理就全没了！”老赵嗓子嘶哑，急得直跺脚。

　　马路对面的暗巷里。

　　王社长靠在真皮座椅上。他隔着车窗看着夜市的混乱。他捂着包着

　　纱布的裤裆，发出阴冷的笑声。

　　“跟我斗？停了你的电，你这就是一堆破铜烂铁。你们这帮泥腿子就是欠收拾。”

　　这时，沈言打了个脆响的响指。

　　老赵收到信号，转身扯开机器背板，拉下内置重型铅酸蓄电池的总闸。

　　轰！轰！轰！

　　21寸黑白显像管爆出强光重新通电，内部主板电容疯狂运转。

　　恐怖的重低音阵列爆发。极具穿透力的音浪直接撕碎了山寨机劣质喇叭的噪音。

　　排队的群众被强光刺得眯起眼，刚才想买山寨机的青年手一抖，迅速把钞票塞回裤兜。

　　刀疤脸一把抢过手下的扩音喇叭，冷笑反扑。

　　“装什么大尾巴狼！几块破铅酸电池能扛多久！这种大功率功放，老子赌你撑不过半个小时！大家别急，等他们电池耗干了，咱们照样卖！”

　　沈言举起右手向前一挥。

　　红星厂几十个光膀子工人发出震天怒吼。齐刷刷抓住解放卡车上的巨型军绿帆布。

　　唰！帆布被用力掀开。

　　一台两米多高、散发着刺鼻机油味柴油发电机赫然暴露出来。

　　工人们扯过粗大的纯铜电缆，电缆端头带着工业插槽，他们将插头死死捅进三台卡拉OK机的底座接口。

　　老赵跳上卡车车厢双手握住发电机摇把死命往下压，疯狂转动摇把。

　　“轰轰轰！”

　　卡拉OK机的屏幕亮度激增，荧光直接照亮了半条街的夜摊。

　　刀疤脸和手下们被这股重工业的排气声浪逼得连退几步。

　　沈言把手伸进内侧口袋，抽出一块密布焊点的长条形主板。这是消耗千万系统情绪值兑换的“纸币识别芯片”。

　　沈言走到机器正面，将芯片插槽推入主控面板的预留位。

　　“拿电焊！”沈言大喝。

　　一个红星厂的高级焊工举着防风电弧焊枪冲上前。原有的硬币投币口被一块五毫米厚的钢板当场焊死。

　　沈言按下主板重启键。

　　屏幕画面红色滚屏大字占据了整个显像管。

　　机器爆发出极其激昂的电子合成播报音。

　　“V2.0升级完成！十元大钞置顶插队，尊享霸屏优先点唱特权！”

　　周围群众面面相觑，一毛钱唱一首歌，已经是天价娱乐。

　　十块钱唱一首？那是普通学徒工半个月的工资。

　　一个穿着黑皮夹克、戴着蛤蟆镜的大款倒吸一口凉气。他正愁今晚带着新处的对象没地方露脸。

　　“十块钱能直接插队？！老子有的是钱！”

　　他一把推开前面排队的几个小年轻，拉开腋下夹着的鳄鱼皮包。

　　抽出一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他大步走到机器前，双手哆嗦着，将大团结塞进绿光的新纸币插槽。

　　“咔哒”。内置滚轮迅速吸入纸币。

　　卡拉OK机的大喇叭传出震耳欲聋的回馈播报。

　　“感谢这位老板的十元霸屏打赏！全场最高级别点唱权已激活！”

　　屏幕顶端直接亮起皮夹克大款的名字首字母，牢牢占据了视野最中心。周围群众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天啊！这个东西真的好厉害！”

　　“是啊，是啊，真的想上去唱一首呢！”

　　女孩们发出惊叹的低呼。这排面，比去莫斯科餐厅开洋荤还要有面子。

　　皮夹克大款拿起麦克风，转身对着围观群众挥了挥手。虚荣心在这刻得到了史诗级的满足。

　　“我也来十块的！给老子切那首《万里长城》！”

　　“我出二十块！老子倒腾了半年国库券，今晚必须第一个唱！”

　　压抑已久的万元户、南下倒爷们彻底疯狂。他们平时腰包里揣着巨款，却苦于社会环境不敢随便张扬。这种合规合法、众星捧月的霸屏特权，直接切中了他们的死穴。

　　十几个大款挥舞着十元大团结，不管不顾地往前挤。

　　大款们直接撞开刀疤脸的手下，他们踩在编织袋上，劣质的塑料外壳发出清脆的崩裂声，山寨机的主板被踩得粉碎。

　　刀疤脸想拦，被一个胖大款一把推开。

　　“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花钱！”胖大款瞪着眼，手里攥着五张大团结。

　　场面完全失控。排队的普通群众看着大款们撒钱，跟着爆发出凑热闹的嘶吼。

　　劣质的山寨随身听成了一地无法辨认的塑料垃圾，这南方的山寨图谋，在八十年代这批榜一大哥的钞能力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沈言靠在发电机旁看着系统面板，极度暴爽的情绪值如血崩般疯涨，直接冲破三千万大关。

　　暗巷的伏尔加轿车里。

　　王社长看着大款们挥舞大团结的疯狂和那满地被踩碎的山寨机残骸。

　　“不……不可能！”王社长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他谋划的断电逼死红星厂的绝户计，不仅没让沈言跪地求饶，反而逼出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吸金怪物。

　　就在这一刻。

　　夜市中心的卡拉OK屏幕突然剧烈闪烁。原本亮白的显像管爆出刺眼的紫红色光芒。

　　一个穿着灰色大衣、半遮着脸的神秘男人退开半步。他刚刚将一张非十元面额的特殊外汇券推进了纸币识别口。

　　这触发了沈言在主板深处预设的隐藏“彩蛋”模式。

　　机器喇叭发出沉闷的警报声，全场大款的动作停住了。

　　一首绝不该出现在1983年的禁忌神曲前奏，伴随着极度超前的合成器音色，带着撕裂时代的金属狂潮，缓缓流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