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文工团大门。

　　两扇铁栅栏门紧闭。门卫室里生着炉子，穿着军大衣的门卫正捧着搪瓷缸，慢悠悠地喝着茶。

　　沈言走上前，敲了敲玻璃。

　　门卫拉开小窗，斜着眼上下打量沈言。“找谁？哪个单位的？介绍信拿出来。”

　　沈言双手插兜，语气平静。“自由撰稿人，沈言。找你们文艺部的负责人谈点合作。”

　　门卫愣了一下，当场嗤笑出声。“什么沈言李言的。没单位，没介绍信，你就是个盲流！”

　　门卫把搪瓷缸重重磕在窗台上。“这儿是军事化管理单位！管你写什么的，闲杂人等一律免进！赶紧走，不然我叫保卫科了！”

　　啪。

　　小窗被拉上。这体制内的傲慢，比电台那会儿还硬。

　　沈言没生气。他看着紧闭的铁门，转身就走。

　　规矩是人定的。

　　绕着文工团红砖墙走了一圈，沈言在后院死角找到几个汽油桶。

　　踩上汽油桶，双手攀住墙头，双臂发力，翻了过去。

　　这儿是文工团后勤区，空气里飘着刺鼻的劣质煤烟味。

　　系统面板亮起红光，指引方向。

　　顺着红光穿过平房，前方出现一座建筑。

　　锅炉房。

　　刚靠近，一阵骂声就传了出来。

　　“徐青青！今天要是把这三车煤铲不完，晚饭的窝头你别想领！”

　　沈言停下脚步，闪身躲进一堆钢管后。

　　锅炉房门口，一个后勤主管正指着里面破口大骂。

　　“还当自己是独唱演员呢？”

　　“周副团长看得起你，那是你的福气！装什么清高？”

　　主管往地上啐了一口，背着手走了。

　　沈言探出头。

　　锅炉房里光线昏暗。一个穿着棉袄的年轻女孩，正背对着门，挥动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铁锹。

　　满脸煤灰，看不清长相。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铁锹铲进煤堆，扬起的煤尘在破窗漏进的光柱里翻滚，压抑到了极点。

　　主管走远后，旁边几个蹲在墙角抽旱烟的老工人连连摇头。

　　“造孽啊。”一个老工人磕了磕烟袋锅，压低声音。“多好的闺女，嗓子那是真亮堂。就因为不肯去陪周副团长喝酒，硬给扣了个作风问题的帽子。”

　　另一个老工人直叹气。“下周就要被开除赶回农村老家了。这档案一毁，这辈子算彻底完了。”

　　“谁让她得罪了周庆元呢。那可是副团长，一手遮天。”

　　沈言靠在钢管上。体制内的龌龊，还真是哪个年代都一样。

　　徐青青铲完了一车煤。她放下铁锹，靠在煤堆旁大口喘息。

　　角落里，一台破旧收音机正发出沙沙的电流声。里面正播着《夜航船》的重播。

　　方鹿鸣的声音传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伴着电台激昂的背景音乐，徐青青以为四下无人。

　　她闭上眼，无意识地跟着旋律，低声哼唱了一句不知名的老调。

　　传进沈言耳朵时，他浑身一震。

　　这不是这年代流行的甜美嗓，也不是那种高亢的民族唱腔。

　　这是一种带着微小裂缝、极致干净且穿透灵魂的声音。

　　野蛮，直击人心！

　　系统面板爆出红光！

　　【叮！声线契合度实测：99.7%！】

　　【完美适配宿主曲库87%歌曲！】

　　【提示：此为跨时代级天籁之音！】

　　沈言盯着那个背影。他找到了。

　　沈言没急着出去。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走向那几个老工人。

　　“大爷，借个火。”沈言递上烟。

　　老工人接过烟，瞅了一眼牌子，态度缓和不少。沈言划着火柴，凑过去给老工人点上。

　　“大爷，刚听你们说，那姑娘得罪了周副团长？”

　　“小伙子，新来的吧？这事儿在咱后勤早不是秘密了。”

　　老工人压低声音。“周庆元不仅雪藏了她，还故意把她的独唱名额，给了一个毫无天赋的关系户。”

　　“听说那关系户，就是周庆元的外甥女。”

　　老工人直摇头。“更绝的是，周庆元跟作协那个刚倒台的王德发，是拜把子兄弟。这几天王德发栽了，周庆元正到处找人撒气呢。这孩子纯属撞枪口上了。”

　　听到“王德发”三个字，沈言直接气笑了。

　　好家伙，新仇旧恨，全撞一块儿了。

　　沈言看着徐青青拿起铁锹的背影。他没上前搭话。

　　现在过去，除了给她惹麻烦，没有任何意义。

　　沈言在心里直接拍板。这个被体制当成垃圾踩在脚底的人，他保定了！

　　沈言转身，原路返回。路过文工团前院时，他停下脚步。

　　旁边是一栋光鲜亮丽的排练厅。落地玻璃窗反射着刺眼的冬日阳光。

　　里面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年轻女人，正站在钢琴旁练声。

　　音色平庸，技巧刻板，矫揉造作。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全靠扯着嗓子干嚎。

　　旁边几个指导老师还在那儿鼓掌叫好。

　　沈言听得直皱眉。这种垃圾，居然顶替了天籁。

　　简直是对他手里那些神级曲谱的侮辱！

　　沈言走出文工团大院。

　　他站在街边，现在距离徐青青被彻底下放、毁掉档案，只剩最后七天。

　　七天时间。走正规程序、找关系、递条子，根本来不及。

　　更何况，周庆元肯定不会放人。

　　沈言竖起大衣领子，大步朝红星钢铁厂的方向走去。

　　他不需要什么破介绍信。他要用工业资本，直接掀翻文工团的桌子！

　　红星厂的随身听流水线，就是他砸碎这扇大门的重锤。

　　七天后，他要让整个燕京城，只听见一个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