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上。

　　十辆罩着军绿防雨布的红星重卡排成长龙。

　　引擎疯狂咆哮，粗大的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这粗犷的机械轰鸣汇成钢铁洪流，沿着宽阔的街道，直逼燕京文工团大门。

　　文工团大院内。

　　两辆挂着市委牌照的桑塔纳稳稳刹在台阶下。车门推开，大领导披着呢子大衣，板着脸走下车。

　　周庆元穿着笔挺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实。他满脸堆笑，一路小跑迎上前。

　　“领导，您可算来了，咱们全体职工都盼着您来指导工作呢！”

　　大领导冷冷扫了他一眼，半个字没说，径直往里走。

　　周庆元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他调整好状态，像条哈巴狗一样在前面引路，顺带悄悄冲后台打了个手势。

　　汇报演出大厅内，暖气烧得发烫。几排刺眼的白炽灯将舞台照得雪亮。

　　徐青青穿着旧工装。她双手攥着大幕绳索，孤零零地缩在入口角落。

　　但她站得笔直，一声不吭。

　　大领导走到第一排正中央落座。周庆元不敢坐，规规矩矩地站在侧后方当陪衬。

　　大幕缓缓拉开。

　　外甥女提着裙摆，大摇大摆走到舞台正中央。

　　她捏着麦克风，摆出个做作的起手式。扩音器里传出乐队老套死板的伴奏。

　　外甥女一张嘴，就是极其矫揉造作的颤音，开始唱那首听了几百遍的陈年老歌。

　　台下，大领导的眉头拧成了死结。膝盖上打节拍的手指，直接停住了。

　　身边的秘书察觉到领导的低气压，默默翻开笔记本，拔出钢笔。

　　外甥女站在台上，唱到了高潮部分，她吸了口气，胸腔高挺，脖子上青筋暴起，两眼瞪得溜圆。

　　“迎着光——”

　　声音刚拔到一半，嗓子猛地一停。

　　“嘎——！”

　　一道极其尖锐、刺耳的破音，顺着高音喇叭，传进大厅每个人的耳朵里。

　　前排几个指导老师痛苦地闭上眼，脸部肌肉直抽抽。几个年轻职工赶紧偏过头，死死捂住耳朵。

　　大厅里出现了几秒钟的停顿。

　　外甥女僵在台上，张着嘴，脸涨得像猪肝，彻底成了个笑话。

　　周庆元脸色铁青。但这老狐狸反应极快。

　　为了粉饰太平，周庆元举起双手，高举过头顶。

　　“啪！啪！啪！”

　　他死命拍巴掌，拍得震天响。同时转过头，眼睛死死扫过前中排所有的文工团职工。

　　眼神里的威胁明摆着——谁敢不拍，明天就收拾铺盖滚蛋！

　　台下几个主任硬着头皮举起手。紧接着，稀稀拉拉、虚假到极点的掌声响了起来。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便秘般的表情，拍得毫无灵魂。

　　大领导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看着这场闹剧。

　　秘书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过，写下“周庆元”三个字，划破了纸面。

　　两街之外的重卡车厢里。

　　沈言靠着车窗，视线右上角的系统面板爆出一片刺眼红光！

　　【叮！检测到群体“憋屈”情绪值+15000！】

　　【叮！检测到群体“恶心”情绪值+20000！】

　　【叮！检测到群体“狂怒”情绪值+25000！】

　　数字疯长，台下那帮被强迫鼓掌的人，心里的火已经顶到脑门了。

　　沈言从兜里摸出一盘磁带，在手里随意把玩。看着文工团的方向，他冷笑出声。

　　跳吧，现在跳得越起劲，待会儿摔得越惨。

　　大厅舞台上。

　　外甥女听着台下尴尬的掌声，羞愤交加。她胡乱鞠了个躬，提着裙摆冲下台。

　　她气急败坏，急需找个人背锅。

　　一转头，她盯上了角落里穿着破工装的徐青青。

　　外甥女大步冲过去。路过茶水桌时，顺手抄起一大缸刚续满的滚烫开水。

　　“哗啦！”

　　整缸开水泼在徐青青身上！

　　热水浸透了单薄的棉袄。徐青青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

　　可她的左手却死死捂住口袋——那里装着沈言给的曲谱。哪怕烫伤，也不能让水把纸弄湿。

　　烫出的水泡在脖子和手背上鼓起。

　　“晦气！你站在这什么！”

　　“就是你这丧门星样子，坏了我的风水！影响了我的高音！你个烧锅炉的贱骨头！”

　　周庆元正愁怎么跟领导交代，听到后台这动静，眼睛亮了。

　　替罪羊！

　　他大步跨上台，一把抢过麦克风。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对着全场大喊。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刚才的失误，大家不要见怪！”

　　周庆元伸手，直直指向角落里浑身滴水的徐青青。

　　“这个女工平时就作风败坏！今天她出于嫉妒，在后台搞小动作，制造动静影响台上演员！”

　　全场职工抬头，瞪大眼睛。

　　无耻！自己破音，居然赖一个拉大幕的？

　　但没人敢说话。在权力前，这群人都被捂住了嘴。

　　徐青青浑身发抖。烫伤的剧痛和不公的屈辱交织。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咬出血丝也没有辩解半句。

　　周庆元看着沉默的全场，觉得镇住了场子。

　　“这种老鼠屎，绝不能留！”

　　“我宣布，当场开除徐青青！扣发本月工资粮票！马上给我滚出燕京！”

　　这种指鹿为马的恶心感，让所有有良知的人都喘不过气。

　　大领导板着脸，没有出声，他倒要看看这出戏怎么收场。

　　徐青青低着头，眼泪终于砸在灰尘满地的地板上。

　　彻底结束了。

　　就在周庆元准备宣布下一个节目的瞬间。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引擎咆哮，从文工团大门外悍然炸响！连带着大厅的玻璃窗都跟着疯狂震颤！

　　十辆钢铁巨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