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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扎根(六)(求追读收藏)

白骨仙族 飞飞凌太清 5024 2026-04-16 08:16

  此时天际将将泛白,呼啸的山风仍带着寒意,华玄宗只觉得畅快。

  “若真是那幽云真人当年取走法脉道引,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黄妡话音慵懒,似带着倦意,她紧紧裹着一件赤红狐皮大氅,一双美目忽闪忽闪。说来也奇怪,方才她赶来时不觉得冷,此时却觉得寒意渗人。

  “对。”

  华玄宗点了点头,又给她搂紧了些,羚羊一般,沿着陡峭的崖壁飞跃着。

  “时间几乎对的上。百余年前,幽云取走法脉道引后,极阴之气的源头失了镇压,故而阴气缓慢浸透山谷,如同水进盆中,成了一片伪极阴之地。起初还没什么,直到吕泰宁岳父他们来此建立村子,才逐渐显现异样。”

  “如此说来,华家百年传承,又回到原地镇压极阴,一饮一啄,也算是天数......呀!你小心点儿!”

  黄妡惊呼一声,原是华玄宗突然一个飞跃,把她吓了一跳。她翻了个白眼,疑惑问道:

  “你方才摄了那虎妖魂魄,可知那长钩又是怎么回事?”

  “那虎妖虽开了些灵智,但记忆一片混乱,我大概看了一下......”

  回想起青冥镜中显化的虎妖记忆,华玄宗沉吟道:

  “那虎妖炼了鬼物之后,半年前寻到那南峰山洞,记忆中才出现了‘九幽钓阴钩’,估计就是在洞中所得,而后在那修行,入夜遣鬼到村中钩魂。那虎妖是玄阶下品,操纵的鬼物其实相当于才入炼气三层的境界。也是那吕泰宁有些本事,虎妖才屡次未能得手。至于他请修行衙役那次,或是虎妖提前知晓了,才躲着不出。”

  黄妡听完,也觉得八九不离十,“哦”了一声,又问道:

  “‘九幽钓阴钩’是何品阶?除了能勾动【太阴枯荣气】,还有何妙用?”

  华玄宗摇了摇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鸡鸣村,解释道:

  “那‘九幽钓阴钩’还可勾阴勾魂,或许还能撬动法脉道引?只是我修为境界不够?其他的话,却是不知。至于品阶,此物似乎不需祭炼,感觉是个修行者都能御使,等你恢复了看看,我实在无法分辨。”

  “嗯......还真是个奇怪的宝贝,你可得仔细些别丢了!对了,那山洞可封好了?”

  黄妡搂着华玄宗的脖子笑问。

  华玄宗哈哈一笑:

  “迷魂阵、幻形阵、火海阵,十几个阵法几乎全安在了那儿,你怎么比我还不放心?”

  黄妡咬了一口华玄宗的耳朵,咯咯笑道:

  “自家的东西,我向来看得紧!”

  华玄宗偏头看了她一眼,宠溺地笑了笑。

  “对了。”

  黄妡想了想,又道:

  “既然极阴之气的源头被镇,以后再无阴气流出,这鸡鸣村的村民血脉又被阴气改变,岂不是又要死上一两辈人?”

  华玄宗闻言,忽地停下脚步,靠在崖壁上。

  黄妡见他有些呆滞,知道这是又入了神念心间,去问他大爷爷去了。饶是见了不少次,她仍不禁感慨,世间竟还有这般法术。人死了,却还能活在心里,当真神奇!

  过了片刻,华玄宗回过神,神色轻松道:

  “不用管他,此地常年被阴气浸蚀,想要恢复不止数年,如此变化缓慢,那些村民暂时无忧。若真有人出了问题,我大可采极阳之气去合那极阴。”

  “原来如此。”

  黄妡点了点,思索了一阵,又道:

  “既然决定在此安家,可要去鸣泉县署备籍?”

  华玄宗想了想,道:

  “还是去备一个?此地本就归鸣泉县署管辖,若被查到了,少不得一些麻烦。且大燕律法明确了宗族门派不可倾轧吞并,虽屡禁不止,就如你我之家,可在朝廷备了籍,以后赵家或者黄沙谷真若找到我们,也有机会拉官府下场,让他们忌惮一些。更不说,还要在此开枝散叶,以后凡人子弟若有不能修行的,也能有个正式身份,科举为官......妡儿,你觉得呢?”

  黄妡静静听完,哈哈一笑:

  “你是当家的,当然听你的咯!”

  谈笑间,两人便回到了鸡鸣村。

  刚到村口,就见吕泰宁领着七八个汉子从薄雾中跑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断了尖的木剑,气喘吁吁。

  “华前辈!?黄前辈!?”

  见到一身深黑血渍的华玄宗抱着黄妡,吕泰宁又惊又喜,连忙招呼两人进村。

  回他院子的路上,他实在忍不住,欲言又止地问道:

  “华前辈,那鬼物可......”

  吕泰宁忧心忡忡,又熬了夜,感觉老了不止一岁。周围的汉子同样神情忧惧。华玄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大声笑道:

  “放心吧!都解决了!”

  “哎——”

  吕泰宁叹了口气,刚想说些感谢安慰之语,接着猛地一怔,牙齿打颤道:

  “华,华......华前辈,解,解,解......”

  华玄宗正要开口,就听到黄妡哈哈大笑道:

  “吕老头,我夫君出马,还不手到擒来?且不止那鬼物,这谷中阴气,也被我夫君解决了!这以后啊,等过个几年,你们再也不用担心出不了村子,生不出健康的孩子了!你若不信,大可等一两个月看看,山后的林子地里的苗,长势究竟如何!而且,我们啊,也准备在此安家了!”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吕泰宁已彻底呆住,周围所有汉子也呆得像一座座雕塑。

  “仙,仙人,这是......真的吗?”

  一道沙哑颤抖的话音打破沉默,是昨日提刀的那个中年男子。

  黄妡没搭理他,华玄宗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解释,点头道:

  “是。”

  “天,天,天......”

  那中年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起来。紧接着,旁边的几名汉子也激动得欢呼。

  “天呐!”

  “仙人显灵!仙人显灵啊!”

  “我们终于得救了!”

  欢呼声越来越大,家家户户的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闻声跑了出来,得知发生了什么后,全都兴奋得几乎疯狂!

  “大哥!什么时候我们去定远郡城啊!?”

  “娘!村长爷爷找得媳妇儿都太丑了,以后我终于可以出去自己找媳妇儿啦!”

  “爹!我要去浑水!我要沿着浑水去红峡郡!”

  日复一日面对着阴暗的山谷,最多几个月忍病去一趟鸣泉县外的小集市,长年累月下来,若非吕泰宁不断给他们讲山外的故事,滋润他们苦闷之心,恐怕好多人早已心理扭曲。

  现在得了这样一个消息,他们怎能不兴奋!?

  旭日从山头冒了出来,一缕璀璨的金光在山尖绽开,人声鼎沸的鸡鸣村好似沸腾的滚水,无处不洋溢着快活的热气。

  此刻,吕泰宁仿佛听不到那些欢呼,他干瘪的嘴唇不断颤抖,连带着苍白的胡子也抖了起来。带着血丝的双眼中,缓缓滑下两行老泪。

  他用力攥着华玄宗的右臂,铁钳一般,张了好几次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华玄宗心有同感,轻轻拍了拍他枯瘦的手背。

  “吕道友,放心吧。”

  短短六个字,话音很轻,落在吕泰宁耳中却如同天籁,他嘶哑地“啊”了一声,转过身,怒气冲冲地对所有村民大喊,甚至还以气血施展了一道扩音术。

  “一群混蛋小子,还鬼号什么!还不快跟我谢谢救命恩人!爷爷原来教你们的东西都忘了吗!?”

  说完,他猛地后退,站在所有村民最前方,神情庄重肃穆,提着衣摆,对华玄宗和黄妡缓缓跪下。

  哗啦啦,一时间,所有村民,不论大人小孩,全跟着吕泰宁跪了下来,放眼望去乌压压一片灰褐。

  一张张神情迥异的脸,一道道或兴奋、或茫然的目光,却都面向着、看向着同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浑身深黑血渍的男人,面容周正,神情严肃,高大得好似一座山。他身旁站着一个身穿赤红狐裘的女人,绝色容颜上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美得好似村长爷爷口中说的妖怪,但他们知道,那其实是仙女。

  一缕朝阳正好落在他们身上,好似给他们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无比神圣而又庄严。

  枯瘦的双臂高高举起,如同虔诚地朝拜,带着同样一双双高举的手,用苍老却充满生机的话音高呼着,带领着所有人无比郑重地朝那一对高大男女拜下。

  “鸣泉县大荒山鸡鸣村族裔,谢两位仙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自今而后,愿世代供奉,生死不忘!”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自今而后,愿世代供奉,生死不忘!”

  “自今而后,愿世代供奉,生死不忘!”

  “愿世代供奉,生死不忘!”

  “生死......不忘!”

  虔诚的誓言在山谷中层叠回荡,随着风儿越飘越高,不知飘向了何处,不知又被谁人听见。

  三日后。

  清晨,黄灿灿的太阳已经照亮了整座鸣泉县城,这座灰褐石块铸就的小城内,一个个或褐或灰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了黄土夯实的街道上,人声陡然嘈杂了起来。

  一白一红两道高大身影,在一道道或讶异、或惊疑、或艳羡的目光中,被县署的凡人门役,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哎呀哎呀!毕某公务繁忙,实在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请两位道友见谅!见谅!”

  装潢典雅的主簿公房中,檀香袅袅,绿色官服紧绷,圆头圆脑的鸣泉县主簿毕元奎笑眯眯地拱手,请身穿白衣红裙的男女落座,吩咐小吏上茶。

  “哎呀!我鸣泉偏远,极难见到修行同道,没想到今日就一下见了两位,当真荣幸啊!”

  毕元奎一阵感慨,而后笑问道:

  “不知两位道友,今日前来,有何贵干啊?”

  一道清朗温和的嗓音响起:

  “哈哈,毕主簿当真客气!贵干不敢说,只是我夫妻二人准备在鸣泉落脚,特来县署备籍。”

  毕元奎闻言,故作疑问道:

  “哦?不知二位道友,可有路引或是籍凭?”

  一道慵懒磁性,略带沙哑的声音疑惑问道:

  “修行者备籍,何时也要如凡人一般,要路引或籍凭了?”

  “哦,哈哈!道友有所不知,陛下月前登基,才颁了这道旨意,我鸣泉虽是边陲小县,却也是王化之地,自当要遵守我大燕律法......哎呀!哈,哈哈!道友这籍凭,当真有趣!有趣!想必是海州的吧?如此甚好!甚好!”

  毕元奎不着痕迹地将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收入袖中,接着从腰间玉牌中招出了一本黄册,其上散发着淡淡金光,看模样似是一件法器。

  他执笔,对着坐在一旁,那名容貌周正的白衣男子笑问:

  “道友是在我鸣泉何处落脚?家中几人?可有凡人投附?”

  接着又问了两句,白衣男子一一作答。

  “好名字,好地方!”

  毕元奎不断赞叹,别看他那手指粗短,却笔走龙蛇,写得一手好字!

  但见他写完之后,胖手轻轻一挥,一张薄薄的黄纸,便飘在了白衣男子面前。

  那白衣男子刚要取下,旁边的红裙女子嘻嘻一笑,就一把将那籍凭夺了去。白衣男子失笑,向毕元奎告罪了一句,又了解了一番鸣泉的修行势力、风土人情,而后行礼告辞。

  毕元奎将两人送至公房门外,吩咐小吏将两人送走,直到一白一红两道身影消失在廊下拐角,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眼睛几乎眯得看不见。

  “大荒山?在那破地方安家作甚?还是两个散修,要不......”

  毕元奎眯缝眼中渐渐生起寒意,接着忽地一顿,失笑摇头。

  “罢了罢了,谁让本官心善呢?”

  掂量着手里的储物袋,毕元奎哈哈一笑,随手将那专司修行者备籍的黄册丢在桌案上,挥手关上了房门。

  很快,主簿公房内又响起了雷鸣般的呼噜声。

  一阵清风忽地从窗外吹来,翻动了两页黄册,恰好停在了最新的一页上,但见那一页写道:

  “大燕天授七百六十三年四月十二,凉州定远郡鸣泉县西八百里大荒山,有华姓真修玄宗、妻华黄氏真修妡二人,立修行家族,有投附吕姓真修泰宁及凡人一百一十二人,依律赠地十倾,此记,为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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