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帝王之心
看着这段视频,李世民整个人都麻了,尽管如此,他仍在心中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望向了李纯钧:“这是……?”
“如你所见,陛下,我相信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是后人根据原本的历史,所演绎出的一场戏剧……就如那台上的皮影戏一般。
只是这一次,演绎这一出戏的是真人罢了。”
李纯钧悠悠开口道。
“承乾,你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想要干什么?”
…………
“承乾……不要逼我!”
“我逼你?!”屏幕中扮演李承乾的演员霍然转过身来:“我烦了,我不再装了。”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谋反!”
“呵呵,”视频中的李承乾冷笑道:“为什么谋反?父亲,你当真不知道吗?谋反是为了自救,自救则必然冒犯根源!
你究竟为什么偏袒为魏王?你让魏王住进武德殿,武德殿是什么地方你也是知道的!
你偏袒魏王,致使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所以你任命魏征为太子少师,想要平息议论,平息的了吗?起码魏王他不在乎!
魏王咄咄逼人,这究竟是你想看到的,还是你真的不知道?
十八年了,十八年来,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品德不会影响我处理朝政吗?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太子了,父亲!”
此时,抑扬顿挫的旁白声缓缓响起:“贞观十七年,李世民下诏罢黜太子李承乾,贬为平民,两年后,李承乾病逝于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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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世民看了看一旁的李承乾,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而对于如今才十五岁的李承乾来说,这个冲击则未免太大了些,一时间,他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一旁的长孙皇后捂着胸口,望向李承乾的目光,则只有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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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则是满心的后悔,他自己的想法他自己最清楚,他只是觉得魏王没能继承皇位,所以多宠爱魏王一些,略作弥补而已。
这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都是自己的孩子。但将来分家产,李承乾作为太子,已经拿走了最大的份额(皇位),那么,自己多宠爱魏王几分,略作弥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吃肉,总得让别人喝汤吧?如果李承乾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那自己怎么能放心将大唐的江山交到他手上?
如果承乾连这点气量都没有?那日后,自己的几个孩子,还能活下来吗?
李世民正准备开口再教导李承乾一番,此时,李纯钧的声音却是悠悠响起:“陛下现在这么想,当然是无可厚非。但假如之后不久。承乾从马上摔下来。终身落下了腿疾,那又如何?
古往今来,有谁见过那个皇帝身体有缺的?当然,傀儡皇帝不算。”
听到李纯钧这么说,李世民先愣了一下,但下一秒便反应过来:“你是说……”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陛下对魏王表现出些许的偏爱,那是不成问题的。因为大家都知道,皇位将来一定是承乾的。
但如果承乾断了一条腿。并且留下了破腿的后遗症,那这皇位最后会落到谁的手上,可就说不清了。
毕竟,从正常情况来说。可没听说过那个皇帝是个瘸子。
而这,就给了某些人谋取所谓从龙之功的机会。
按照史书所载,承乾是因意外坠马而不良于行。但陛下认为,那真的就只是个意外?”
李世民沉默不语,这当然不会是单纯的意外,至于幕后下黑手的人,李世民心里也有数。
这种手段,在他面前稚嫩的实在有些离谱了。
而另一边的李承乾则有些手足无措地望着李世民:“父皇,我……”
“罢了,”李世民摆摆手,“这不怪你。”
李纯钧再次开口:“承乾,你的处境和你父皇当年是一样的,你不动手,死的就是你。所以,这件事的责任不在你。
历朝历代,没有一个前太子是能活下来的。
另外,你跟你大伯的处境虽然相似,但却有着本质的不同。
如果说,你是当年的隐太子李建成,可魏王李泰,比起你父亲,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大唐的江山,大半都是你父亲打下来的,所以,李建成是绝对无法容忍你父亲的存在的。
因为,你父亲已经功高震主了。他当年要么荣登九五,要么就万丈深渊。
那个位子到底由谁来继承,你皇祖父说了并不算。
你皇祖父难道不知道,封你父亲为天策上将,会使双方实力失衡吗?他知道,但他不能不给出这个封赏。
否则,大唐的人心就散了。
至于你和魏王,你父皇却可一言而决。
魏王的恩宠只是一时,你父皇随时可以收回。
但你嫡长子的正统身份,却是连你父皇都无法剥夺的。”
李纯钧笑眯眯的道:“在投胎技术这方面,你甚至强过了你父皇。”
此话一出,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破开,连李世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是啊!”李世民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承乾,记住你的名字。那是我和你母亲对你的期望。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本身就已经胜过了任何的恩宠。”
李纯钧也笑着补充道:“承乾,你要知道,你是你皇爷爷亲封的秦王世子,也是最名正言顺太子。
只要你父皇他还想洗刷这玄武门之事的骂名,并消除玄武门之事的影响,让大唐长治久安,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平平安安地,顺位继承皇位。
否则,大唐的后世子孙,就必定会一个一个的,都效仿玄武门旧事。
那么到时候,大唐就别想有安稳日子过。”
李纯钧又咬了一口烤牛排,继续道:“你父皇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原本的历史上,从始至终,李泰的手上都没有兵权。
你父皇是很清楚轻重缓急的。
没有兵权,魏王就不过只是砧板上的鱼肉,永远翻不了天。
相反,你的手上,却掌握着东宫六率,应该说,这才是真正的最大的恩宠。
东宫六率,五千精锐,足可一战定乾坤。
但他魏王李泰,手上可没有八百玄甲精骑。
就算他想效仿玄武门旧事,都做不到。没有能以一敌百的精锐死忠,他拿你什么跟你争?就凭文学馆的那些个所谓的学士吗,不过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到时候乱刀砍成臊子也就是了。
至于所谓朝臣的支持,说到底,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儿小,嘴上说说,蹦得欢而已,你别忘了,这个朝堂之上,真正做主的人,是你的父皇。
而且,承乾你别忘了,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结果现在你告诉我,在争取朝臣的支持上,你居然比不过魏王李泰?
你究竟是干什么吃的?你跟着你父皇学了这么多年的帝王之术?历史上,他甚至给过你监国的机会,你居然还能让魏王将朝堂上的势力经营的有声有色?你究竟干什么吃的?
这就是你父皇为什么一直在磨练你,却不放心将朝政彻底交到你手上的真正原因。
比起当年的窦建德、王世充这些枭雄,魏王李泰?他又算得了什么?
结果,你连一个李泰都搞不定,你父皇当然不放心,这才是让他觉得‘子不类父’的真正原因。
甚至,说的残酷些,你父皇之所以恩宠李泰,一方面是为了弥补,一方面更是将他当做了你的磨刀石。
如果你能解决李泰,那么,也就意味着,你具备了成为一个真正帝王的潜质,那么,他也就可以放心,将皇位传承到你手里了。
但这么做的代价,却是魏王整个人可能彻底废掉,从此一蹶不振。甚至,代价很可能会是魏王的生命。
但他依旧做出了这个选择。
本质上,就是因为,在你父皇的眼里,你比李泰更重要,因为你是嫡长,是太子!
但也正因如此,你父皇才会对李泰感到愧疚,对他加以恩宠。
因为,让你真正成才,成功继位的代价,就是魏王李泰彻底废掉!
但你父皇知道,哪怕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他也必须为大唐留下一位足够优秀的后继之君!
这是他身为帝王的取舍!纵使冷酷,他也必须做出这个决断!
这也是帝王之心——不在乎牺牲与代价,只在乎结果。
只可惜,你没承受住这份考验。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是你身为太子所必须承受的。”
“父亲!”李承乾热泪盈眶,跪倒在了李世民的面前。
自己的父皇对于青雀一直恩宠有加,李承乾说心里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但直到现在,李承乾才明白,父皇竟是将那一份最深沉的父爱给了自己,尽管,这份父爱是那样的沉重。
李纯钧笑了笑,继续给李承乾喂了颗定心丸:“承乾,你一直担心我王立太会效仿你父亲,而你会成为第二个隐太子李建成,但有一件事,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事?”李承乾一下子愣住了。
这一下,一旁的长乐公主李丽质忍不住了:“大哥,如果说你是当年的大伯,二哥李泰是当年的父皇。
那你有没有想过,谁会是当年的皇祖父?”
李承乾猛的一下愣住了,然后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纯钧嘴角微挑,“现在明白了么?其实你担心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发生的可能。
你父皇,可不是你皇祖父!
从始至终,你与魏王的争斗,就只能在你父皇划定的范围之内。
你们两个,无论是谁,但凡想要效仿玄武门旧事,那么,谁就会是被你父皇直接亲自出手拍死的那个。”
李承乾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直至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
他最担心的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的可能。
他所有的焦虑,都不过是庸人自扰。
李世民叹了口气,这些,他原本是想要让李承乾自己想通的,这对承乾会是一个很好的磨砺,但现在,却被李纯钧出言点破。
李世民又忍不住看了旁边的长乐公主一眼,心底忍不住想到,“唉,要是丽质是男儿身就好了,这资质的差距,实在是无法弥补。”
此时,李纯钧又继续开口:“另外,陛下,有一点不得不说,事情会走到那个地步,你本身也有相当的责任。你看看你自己给承乾挑的老师,孔颖达,李纲,这都是些个什么歪瓜裂枣的货色?
一个个的,除了会沽名钓誉,舞文弄墨之外,文韬武略,他们教得了哪一样?
一个魏征你就受不了,承乾的这些老师,一个个的,比起魏征,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个个都想着严厉训诫承乾来刷声望,只会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
说实话,承乾真的有被教养的很好,居然能忍受了他们整整十八年,还没把他们全砍了。
单单这一点,承乾就已经足以称得上是人均了。
这若要换个人,他们的脑袋早搬家了,太子乃是储君,这几个货色,连君臣本分都忘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纯钧,那你说该怎么办?”
“很简单,陛下,你翻翻史书,看看诸葛丞相是如何教导后主刘禅的就行了。”
一旁的李承乾闻言,顿时有些气愤,心下暗自嘀咕:“合着在你的眼里,孤连刘禅都比不上?”
李纯钧看着李承乾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诸葛丞相去世之后,蜀汉坚持了多久?”李纯钧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开口问道。
“从建兴十二年到炎兴元年,约二十九年,将近三十年。”此时,长乐公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么,陛下觉得,在诸葛亮去世之后。能以蜀汉一州之力,坚守三十年的后主刘禅,当真就是一个庸主么?”
李世民沉吟片刻,摇摇头:“还别说,纯钧,你要不提醒,朕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一旁的李承乾不服气,急眼了,跳着脚道:“可他宠信宦官黄皓,拖了姜维后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