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凤姐生日
贾母又笑道:“凤丫头,下月初二是你的生日,前两年我原就想替他做寿,偏生到跟前有大事,就混过去了。今年人又齐全,料着又没事,咱们大家好生乐一日。”
凤姐笑道;“既是老祖宗疼我,何不就商议定了?”
贾母笑道:“我想往年不拘谁作生日,都是各自送各自的礼,这个也俗了,也觉很生分似的。
今儿我出个新法子,又不生分,又可取笑。”
王熙凤忙道:“老老祖宗觉得怎么好,那就怎么办罢。”
贾母笑道:“我想着,咱们也学那小家子大家凑分子,多少尽着这钱去办,你道好玩不好玩?”
王熙凤笑道:“这个很好,但不知怎么凑法?”
贾母听说,越发高兴起来,忙遣人去请薛姨妈邢夫人等,又叫请姑娘们并宝玉,宁府里珍儿媳妇并赖大家的,等有头有脸的管事娘子也都叫了来。
众丫头婆子见贾母十分高兴也都高兴,忙忙的各自分头去请的请,传的传,没顿饭的工夫,老的少的,上的,下的,乌压压挤了一屋子。
只薛姨妈和贾母对坐,邢夫人、王夫人只坐在房门前两张椅子上,宝钗姊妹等五六个人坐在炕上,李纯钧坐在贾母身前,下面站了一地。
贾母忙命人拿几个小杌子来,给赖大母亲等几个高年有体面的妈妈坐了。
这原事贾府风俗:年高伏侍过父母的家人,比年轻的主子还有体面。
所以,尤氏凤姐儿等只管地下站着,那赖大的母亲等三四个老妈妈告了罪,反都坐在小杌子上了。
在李纯钧看来这种做法本质上是为了收买人心。
毕竟,一般六七十岁的老婆子,你要一直站着,也确实有有那么点儿不近人情。
这从小到大服侍了一辈子,正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原都是在跟前服侍的。要是被外人收买,那可就亏大了。
但是还有一句老话说得好,恩威并施。贾家作为开国功臣,原本是武勋世家,治家极严,因此,也绝没有哪个奴才敢在主子面前倚老卖老的。
这份恩典,主子给了,那是给你脸;主子不给,你不可以自己装乔拿大。
但是,如今的贾府规矩松了。这些个老货们,一个个的开始作妖,反倒要骑到主子头上去了,惯得他们!
不过,今日是凤姐的生日。李纯钧也就勉强压着怒火没有发作。
且等今天过去,再过个三五天,李纯钧必定是要将他们给收拾了的。
锦衣卫的身份性质特殊,乃是天子亲军,因此,调动锦衣卫办私活可以,但却绝不能太过频繁,否则便是僭越了。
言归正传,贾母笑着把方才一席话说与众人听了,再者众人谁不凑这趣儿?
再者也有和凤姐儿好的,有情愿这样的;有畏惧凤姐儿的,巴不得来奉承的:况且都是拿的出来的,所以一闻此言,都欣然应诺。
贾母先道:“我出二十两。”
薛姨妈笑道:“我随着老太太,也是二十两了。”
邢夫人王夫人道:“我们不敢和老太太并肩,自然矮一等,每人十六两罢了。”
尤氏李纨也笑道:“我们自然又矮一等,每人十二两罢。”
贾母忙和李纨道:“你寡妇失业的,那里还拉你出这个钱,我替你出了罢。”
凤姐忙笑道:“老太太别高兴,且算一算帐再揽事。老太太身上已有两分呢,这会又替大嫂子出十二两,说着高兴,一会子回想又心疼了。
回头又说,‘都是为凤丫头花了钱’使个巧法子,哄着我拿出三四分子来暗里补上,我还做梦呢。”
说的众人都笑了。
贾母笑道:“依你要怎么样呢?凤姐笑道:“生日没到,我这会子已经折受的不受用了。别说,我还一个钱没出,惊动这些人实在不安,不如大嫂子这一分我替他出了罢了。
我到了那一日多吃些东西,就享了福了。”
邢夫人等听了,都说“很是。”
贾母方允了。
凤姐儿又笑道:“我还有一句话呢。我想老祖宗自己二十两,又有林妹妹宝兄弟的两分子。
姨妈自己二十两,又有宝妹妹的一分子,这倒也公道。
只是二位太太每位十六两,自己又少,又不替人出,这有些不公道。老祖宗吃亏了!”
贾母听了,忙笑道:“还是我的凤儿向着我,这话说的很是。要不是你,我叫他们又哄了去了。”
凤姐笑道:“老祖宗只把他姐儿两个交给两位太太,一位占一个,派多派少,每位替出一分就是了。”
贾母忙说:“这很公道,就是这样。”
赖大的母亲忙站起来笑道:“这可反了!我替二位太太生气。
在那边是儿子媳妇,在这边是内侄女儿,倒不向着婆婆、姑娘,倒向着别人。
这儿媳妇成了陌路人,内侄女儿竟成了个外侄女儿了。”
说的贾母与众人都大笑起来了。
赖大之母因又问道:“少奶奶们十二两,我们自然也该矮一等了。”
贾母听见,道:“这使不得。你们虽该矮一等,我知道你们这几个都是财主,分位虽低,钱却比他们多。
你们和他们一例才使得。”众妈妈听了,连忙答应。
贾母又道:“姑娘们不过应个景儿,每个照一个月的月例就是了。”
又回头叫鸳鸯来,“你们也凑几个人,商议凑了来。”
鸳鸯答应着,去不多时带了平儿、袭人、彩霞等还有几个小丫鬟来,也有二两的,也有一两的。
贾母因问平儿:“你难道不替你主子作生日,还入在这里头?”
平儿笑道:“我那个私自另外有了,这是官中的,也该出一分。”
贾母笑道:“这才是好孩子。”
凤姐又笑道:“上下都全了。还有二位姨奶奶,他出不出,也问一声儿。尽到他们是理,不然,他们只当小看了他们了。”
贾母听了,忙说:“可是呢,怎么倒忘了他们!只怕他们不得闲儿,叫一个丫头问问去。”
说着,早有丫头去了,半日回来说道:“每位也出二两。”
贾母喜道:“拿笔砚来,算明共计多少。”
尤氏因悄骂凤姐道:“我把你这没足厌的小蹄子!这么些婆婆婶子来凑银子给你过生日,你还不足,又拉上两个苦瓠子作什么?”
凤姐也悄笑道:“你少胡说,一会子离了这里,我才和你算帐。
他们两个为什么苦呢?有了钱也是白填送别人,不如拘来咱们乐。”
说着,早已合算了,共凑了一百五十两有余。
贾母道:“一日戏酒用不了。”
尤氏道;“既不请客,酒席又不多,两三日的用度都够了。
头等戏不用钱,省在这上头。”
贾母道:“凤丫头说那一班好,就传那一班。”
凤姐儿道;“咱们家的戏班子都听熟了,倒是花几个钱叫一班来听听罢。”
贾母道:“这件事我交给珍哥媳妇了。越性叫凤丫头别操一点心,受用一日才算。”
尤氏答应着。又说了一回话,都知贾母乏了,才渐渐的都散出来。
转眼间,便到了凤姐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