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专利的价值吗？”

　　江执嗦了一口粉，抬头望着眼前的钱乐清。

　　专利，他当然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

　　前世鲟鱼养殖爆发的时候，开口饲料的配方被几家大饲料厂抢着买，光技术转让费就收了上百万。后来批量生产，市场价就每吨一万一，光是利润就五六千，一年卖几万吨，那是什么概念？

　　他当时还感叹过，要是早几年入行，光靠卖饲料都能发财。

　　可现在，钱乐清把这个机会摆在他面前了。

　　江执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前世在发廊里给人剪头发，一个头五块钱，剪到手抽筋，一天也就挣几十。后来养鱼，起早贪黑，一年到头也就糊口。他太知道钱的重要性了。

　　这个专利，如果操作得当，够他少奋斗十年。

　　甚至二十年。

　　可然后呢？

　　他慢慢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钱正卿帮他批了地，帮他联系鱼苗，帮他解决设备。钱乐清带着团队做实验、跑数据、验证方向。他做了什么？他只是动动嘴皮子，说了一句“也许代谢物里有信息素”。

　　这句话值多少钱？

　　在生意场上，信息值很多。信息就是钱，他从不否认。

　　但这句话放在实验室里，不值什么。因为没有那些日复一日的实验、数据、验证，它只是一句空话。

　　江执看着钱乐清，她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水杯，表情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她在等他开口要专利。

　　江执忽然笑了。

　　“钱老师，”他说，“专利我就不申请了。”

　　钱乐清愣了一下，水杯停在半空。

　　苏明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眼神急切，像是在说“你是不是傻”。

　　江执眯眼笑看着苏明媚。

　　“方向是我提的，但实验是你们做的，数据是你们跑的。我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去申请专利，说出去谁信？”

　　钱乐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与其那样，不如你们实验室把专利拿下来，将来技术成熟了，我养鱼的时候，饲料优先卖给我，价格便宜点，我就知足了。”

　　钱乐清看着一脸平淡的江执，这躺着赚钱的机会都不要了吗？

　　江执心里不是没有波澜。

　　那可是一大笔钱。

　　他想起前世在发廊里剪头剪到手指起泡的日子，想起在鱼塘边被蚊子咬得满腿包的日子，想起因为没钱，连去省城看妹妹都舍不得坐大巴的日子。

　　他太知道钱的重要性了。

　　但他更知道，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比如钱正卿的信任。

　　比如武大实验室的长期合作。

　　比如青牛背那一千多亩鱼塘里，未来要养的几十万尾鲟鱼。

　　专利费是一次性的，最多几十万。但鱼苗优先权、饲料优惠价、技术指导、长期合作，这些是源源不断的活水。

　　他江执，从来不是捡芝麻的人。

　　“你确定？”钱乐清放下水杯，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确定。”江执点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将来你们的技术转让给饲料厂，我的青江农业要享有优先代理权。在宣都县及周边地区，饲料由我来卖。”

　　钱乐清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也不是不想要钱嘛。

　　“你想得美。”

　　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冷了。

　　江执笑了笑，端起碗继续嗦着粉。

　　钱乐清再次说道：“你可以建厂子生产饲料。”

　　苏明媚也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江执沉默了，这他不是没想过，可如今他身上可没钱了，建厂买机器，没有几百万是下不来的，至于说拉投资，他不希望把决定权交在别人手里。

　　场地他倒是有，青牛背那边村子的地盘就够建几个，跟别说那几个占地几十个足球场大小的山坳子。

　　“估计还有多久能出结果？”

　　钱乐清擦了擦嘴，抬头瞥了一眼招牌，她没想到这里的东西会这么好吃，比学校食堂好吃不知多少倍。

　　“嗯，年前应该可以出来，再整理整理结果，二三月份就差不多了。”

　　江执暗暗算了一下，如今八月中旬……

　　如果能在九月中旬前把鱼塘修缮好，那还有五六个月的时间，养一批虾，再加上苏明媚的钱，应该能生产出一批饲料。

　　但这虾可不能养普通的小龙虾了。

　　前两天他抽空去县里的水产市场转了一圈。凌晨四点，批发市场已经人头攒动，一筐筐小龙虾从货车上卸下来，摊贩们扯着嗓子喊价。他蹲在旁边听了半小时，心里越来越凉——最好的也就一块出头，大部分只卖七八毛一斤。有个老贩子叼着烟跟他说：“小伙子，这东西也就夏天好卖，过了八月价格还得掉。养这个？不如养鱼。”

　　江执当时没吭声，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他想起两个月前，在渡口劝张平和孙君回家养虾。那时候他说得信誓旦旦，人家还真信了。现在他自己要养了，才发现小龙虾的行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不是他当初骗人，是那时候他也没跑过市场，光凭前世的印象觉得“虾应该值钱”。现在真金白银要投进去了，才知道光靠印象不行。

　　他叹了口气，又去问了几个做水产批发的老板，才知道有一种叫罗氏沼虾的东西。个头大，肉质好，省城酒楼能卖到五六十块一斤，是普通小龙虾的几十倍。他特意托人从省城带了几只回来，那虾通体青蓝，两只长臂泛着微微的蓝色，看着就比小龙虾贵气。

　　现在的龙虾市场太低迷了，小龙虾还没成为众所周知的食材，身价还得看出身，普通水田饲养的一斤七八角，批发市场高一点也就十多块一斤，高档餐厅能卖到一百多不等，浮动太大，风险也大。

　　如果想建厂，江执只得选择五六十一斤的高档罗氏沼虾了。

　　至于张平和孙君那边——他想了想，打算回头给他们打个电话，劝他们别养小龙虾了，换成罗氏沼虾。反正那两个人还没开始，还来得及。

　　若是养了也不打紧，桃姚如果真要想开龙虾店，那也可以从他们那边进货，又或者江执给黄庭深打个电话，价格应该比县里的只高不低。

　　“专利，还是那句话，没必要写我的名字，但宣都县……不，YC市范围的鲟鱼饲料独家代理权我要。”

　　至于其他的，他觉得就没必要了，只要能稳住宜昌的市场，就够他吃一辈子了。

　　江执也并非真的需要建这个厂，可身边的女孩需要。

　　钱乐清：“你果然是个要利不要名的财迷。”

　　不过江执说的也在理，文凭这点确实是硬伤。

　　江执笑了笑，没接话。

　　等许世清来车站将东西装车后，天色已经黑了，设备只好明天再运往青牛背了。

　　江执、许世清、苏明媚三人在城里耍了一天，直到晚上十点，村里打来电话。

　　“江娃子，你快回来，那赵无极带着马燕回村了。”

　　“什么事？”

　　“情况复杂，一两句话很难说清楚，你要是有空，就回来看一眼吧。”

　　“嗯，我马上回来。”

　　电话是张德顺打来的，直到挂断，他都没想明白，马燕回来干什么？

　　难道赵无极消失这段时间，就是去接回马燕？

　　“我要回村，你们俩去哪儿？”江执望向二人。

　　苏明媚没说话，只是两步跨到他身边，转身望着许世清，手里还拿着个吃了一半的红色棉花糖。

　　许世清抬手指着二人：“你们……太欺负人了！”

　　江执笑了笑：“就不回村看看？”

　　许世清摆了摆手：“算了，老房子都拆了，只剩几口荒塘，不去了。”

　　何况他爸妈还在苦恼雪糕厂的事，若是这时候有啥想不开的……

　　“你们俩赶紧滚。”

　　许世清说完也不等二人回应就骑着摩托车消失在街头。

　　“上车回家。”

　　“等我买点东西。”

　　江执把她推进副驾：“还买什么？”

　　上次就花了好几千，这要是再花几千，他面子不要的吗？

　　细细一想，还真是，尽管赚了一百多万了，他还没时间给家里三个老人买过东西。

　　看来得挑段时间孝敬一下他们了。

　　至于赵无极的事，难道那家伙拉着马燕来道歉了？

　　毕竟当初卖鱼时，赵无极道歉时也没含糊。

　　又或者还有其他想法，赵无慈都想掺一脚已经被他拿下的青牛背，赵无极没理由不试试。

　　引擎启动，车子朝着三溪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