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国根本不知道如何反驳，这时，江建民杵着拐杖从转角走了过来。

　　他嗓音嘹亮，中气十足：“我看看谁要污蔑我侄子！”

　　众人见江建民到来，声音都压低了下去。

　　只有马燕还在叫嚷着：“江建民，你腿不好，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呗，跑出来干什么？”

　　江建民瞪了马燕一眼，吓得她连连后退。他冷哼一声，眼神凌厉扫过众人：

　　“行事得讲证据！把证据拿出来！”

　　“道听途说！听风就是雨！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江建民甩开自家兄弟的搀扶：“刚刚谁说的看见我们家江执和鱼贩子走得近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片刻，徐茂走了出来，“建民哥，我家是做包子生意的，我也没必要污蔑你家江执，但我昨天去幸福饭店买酒时，确实看见江执和那群跛子坐一起了。”

　　“坐一起就是卖鱼给他们了？”江建民指着后山，“他爷爷，他祖祖还埋在后山！他敢吗？”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动摇，但马燕还不死心：

　　“那你说，他到底把鱼卖给谁了？那个什么合同，签了没有？定金呢？”

　　江建民张了张嘴——他不知道，他只听说江执去谈合同，但具体签没签、定金多少，他一概不知。

　　马燕见他说不出话，立刻来劲了：“看看！连他大伯都不知道！那小子肯定心里有鬼！”

　　场面又开始骚动。

　　这时，张德顺站出来压了压手：“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江执今早跟我说了，他是去谈合同，下午应该就回来。是黑是白，等他回来当面对质！”

　　村长发了话，众人这才慢慢散去，但议论声还在巷子里飘着。

　　江建民站在原地，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他扭头看向村口的方向——那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此刻，江执和苏明媚在车上有说有笑，丝毫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

　　“你不回学校没事？”

　　“大三了，没什么课，等考试的时候再回去吧。”

　　车子驶进村子，一路上，几个路过的村民眼神怪异，相互间嘴里还喃喃有词，太小声了，江执没听清。

　　车子还开不到院子前，两人只得把东西拧了下来，两人各自提了一点，往家赶去。

　　推开院门，就看见他大伯和他爸坐在院子里，没见他妈的身影，江执和苏明媚对视一眼，明显感受到气氛不太对。

　　江执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爸，大伯。”

　　江建国的视线落在他们手中的包上，脸色难看：“你是去谈合作了？”

　　江执点了点头，不去谈合作还能去干啥？

　　“合同呢？”

　　江执把包递给他爸，江建国不识字，把那三袋信封递给江建民。

　　“呆子，是另外一个！”

　　江建国这才把合同递给他大伯。

　　院子里陷入沉默，江执和苏明媚站在二老身前，弄得跟二拜高堂似的。

　　就在江建民还在仔细翻开合同时，院子外的吵闹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执回来了，我看见他大包小包提着东西进了门。”

　　“你们看，还拧着呢。”

　　“你们看，江执手里那东西可不便宜，都是那些大店的玻璃门里的东西，我路过时，时常看见。”

　　“那江执整天游手好闲，哪来的钱买那么多东西，那盒子一看就不便宜。”

　　江执扭头，门外的吵闹他并没有听清，他抬手和门外众人招了招手。

　　见众人对卖鱼一事如此积极，他很欣慰。

　　看来自己的努力没白费。

　　前世可是一家鱼塘都没逃过洪水的清洗。

　　这一世的损失应该会小很多，虽然还有八九户没买，但或许见了大家都把鱼买了，也会有人心动的。

　　老村长张德顺站在门口喊道：“江执，你出来。”

　　他想也没想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跨出院子，江执大致扫了一圈，要卖鱼的基本已经来了。

　　张丽从人堆后面绕到他面前。

　　“婶子。”

　　张丽两只手相互搓着，欲言又止。

　　马燕就没那么客气了，前两天还让她儿子叫他爷爷，她今天非得让江执颜面扫地：“江执！你是不是把鱼卖了？”

　　“马婶，你什么时候对卖鱼这么感兴趣了？”

　　苏明媚可是给他说过李汉山家可是挑动了好几家人没卖成鱼。

　　“你就说是不是？”

　　江执饶有兴趣地望着马燕，他想看看马燕葫芦里卖的啥药：“是，我是把鱼卖了，还把合同签了。”

　　“大伙听听！这二流子把咱们村子的鱼都卖了！合同都签了！这合同可是有法律保护的，一旦签了，就得负法律责任，不能反悔。”

　　“就像咱们小时候拉的勾一样！”

　　张丽双手微微颤抖，嘴唇都在哆嗦，想着自家的鱼塘……

　　江执咧嘴一笑，这比喻倒是好玩。

　　张德顺眉头紧锁：“傻小子，你真的把合同签了？”

　　江执点点头。

　　老村长抬起手，最后叹了口气，绕过江执走进院子，他想看看那合同还有没有挽留的余地，不然二十户的鱼得亏两成价，现在再吵也无济于事。

　　“定金你也收了？”

　　“收了。”

　　马燕脸上浮起一抹笑容，“你们看，定金都收了，反悔是要赔违约金的！你们的鱼被这小子低价卖了！”

　　没卖鱼的几户人长长松了口气，那眼神幸灾乐祸超过了庆幸，但都掩饰得很好。

　　江执这时才觉得不对劲。

　　他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张丽跌坐在一旁，江执赶忙扶着妇人。

　　“张婶，你怎么了？”

　　张丽唇色发白，额角细汗密布：“江娃子，你真的把鱼贱卖了？”

　　她家可等着这批鱼给孩子交大学的学费，等洪水退了，明年开春还得买苗，一年的生活周转全靠那几口塘。

　　“婶子说什么呢。”

　　苏明媚见状也把东西放下跑了出来扶住张丽。

　　“你们没把鱼卖给那跛子吗？”

　　“没有，江执还找到了一个大客户，鱼价比塘边价还高出几角！”

　　张丽望向江执：“真的吗？江娃子。”

　　“真的。合同我大伯还在看呢。”

　　马燕愣了一秒，随即又喊：“你说没卖就没卖？合同呢？拿出来看看！别是随便拿张纸糊弄人！”

　　江执看了她一眼，刚想转身走进院子，江建民就拿着那份合同走了出来。

　　江建民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孩子！干得不错！不愧是我江家人！没让村里人失望！”

　　江执轻轻点头，接过合同转身翻开最后一页：“看清楚，山城陵江贸易，正规公司，比那跛子给的高。”

　　马燕接过合同，翻了两页，脸就白了——她不识字，但她认识那个红彤彤的公章。

　　张德顺笑着点点头：“确实是正规合同，价格也写在上面，比咱们平常卖的塘边价还高。”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徐茂讪讪地挠头：“那……那我可能看错了。”

　　马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汉山拉了一把：“行了！回家！”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还在巷子里飘着。

　　江执站在原地，看着马燕灰溜溜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这谣言，到底是谁传的？徐茂一个卖包子的，怎么会知道鱼贩子的事？

　　他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