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站在山梁上，望着几百米的烂泥路，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这路…不认真点走，还真可能摔个四仰八叉。

　　但没办法，再难走也得走。

　　一步一步是爪牙，是魔鬼的步伐……

　　江执苦涩地笑了笑，把脑海里的魔鬼音乐甩出脑袋，继续顺着烂泥路往下赶去。

　　拖拉机的声音越来越近，山脊上看到的人在眼前越来越清晰。

　　岔路口有一辆拖拉机就在路口那边停着，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故障。

　　江执走了过去，几人看见他，气氛有些诡异，几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有一人更是对着肩上的对讲机低声说几句。

　　看见这一幕，江执不得不说一句牛逼。

　　他老舅连对讲机都给安排上了。

　　江执忽然感觉兜里还没捂热的钱居然有些跳。

　　按都按不住的那种。

　　江执走上前，问了一句：“你们是在运鱼吗？”

　　其中一个汉子操持着一口西南官话，江执没听明白。

　　但看那神色，好像有点不太友好。

　　一旁的蓝色工装男人对着汉子说了几句，汉子这才消停。

　　对方上前：“你有什么事吗？”

　　他的普通话还是不太爽利，但现在能听懂了。

　　“我是来看看鱼的。”

　　“你走吧，我们的鱼卖完了。”

　　江执有些错愕，他这个老板还被人给拦在外面了？

　　蹲在车底下的寸头青年收起工具，瞥了他一眼，随后扭头对着工装男人说了一声：“修好了。”

　　男人对汉子说了几句，汉子爬上拖拉机就走了，只是离去时，那眼神依旧不太友善。

　　江执瞧了瞧留在原地的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江执被看得心里直犯嘀咕：没事吧？

　　片刻还是没反应，江执只得往鱼塘那边赶去，谁料，他刚走没几步，两人横跨一步，就把他的去路给堵了。

　　“你们这是？”

　　“小伙子，你要看鱼去江上看，那里的鱼多，这边的鱼已经卖完了。”

　　江执还想说什么，就被远处奔来的拖拉机给吸引了过去。

　　要是普通拖拉机也还好，没什么好看的。

　　但那人开个拖拉机跟开坦克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老婆要生了，开得那么快。

　　拖拉机停在几人身前，车上是一个穿着旧军装的二十几岁的男人，小寸头，方形脸。

　　对方跳下车，瞥了他一眼，对着工装男人问了基本情况。

　　说完，工装男就领着人往另外一边走了。

　　当下只剩下江执和寸头男子。

　　对方伸出手：“你好，我叫张纪中。”

　　江执挑了挑眉，伸出手回敬对方：“我叫江执。”

　　“江先生来青牛背有什么事吗？”

　　“我来这边看看鱼，你们是不是今天就收尾了？”

　　张纪中神色警惕，没说实情：“这个还不确定。”

　　“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张纪中摇摇头，如果这一刻江执还看不出张纪中的作用，那他的几十年就白活了。

　　这收鱼还有安保？

　　江执的心都在滴血，他只看见一张张红票子在眼前闪过。

　　抓都抓不住。

　　“你们老板是不是叫周惠民？他是我舅，要是还不相信，你可以亲自问问。”

　　他也不是没打电话给他二舅，可在村口打了好几个始终没人接。

　　张纪中犹豫片刻，对着对讲机问了问。

　　好一会儿过去，张纪中始终盯着他不放，直到对讲机里传来周惠民的声音。

　　这个比他没大几岁的年轻人听到对讲机的声音，这才尴尬地挠挠头。

　　“江先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又是来闹事的。”

　　江执眉头一蹙：“闹事？还有人来塘上闹事？”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就三溪村都有马燕那样的人，青牛背的人再少，物种的多样性还是要尊重的。

　　换句话说——就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江执坐上了拖拉机，张纪中边开边说：“这几天还好，没什么人来闹事了，最初那几天，天天有人来闹事，搞得活都耽误了好多。”

　　“周哥后来就在大伙中选了三个人来负责应付这些人。”

　　“都是村里的人？”

　　“没有，村里人怎么会闹？周哥给的价比那些收购商高多了，哦！有一回，十几个人堵在路口，拿着锄头扁担，说不收他们的鱼就别想走。周哥一个人走出去，跟他们说了几句话，那些人就散了。”

　　江执眉头一挑：“说了什么？”

　　张纪中摇摇头：“不知道，但后来那几个人再也没来过。”

　　江执揉了揉下巴，幸好一开始就找了周惠民帮忙，不然他得忙成什么样？

　　就是处理这些闹腾事都够得他操心了，别提还要收那么多鱼了。

　　至于是什么人来闹，江执还真想不到，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这段时间在宣都县闹得沸沸扬扬的永信公司了。

　　只要不给他来暗的，搞阴的，他都能接受。

　　不然这重生没有对手，多没意思，不知道怎么，江执忽然想起了路边的那两扇门板。

　　他倒是想看看这煤老板儿子到底有什么能耐，不过现在时机还不对。

　　先余着好了，总会还的。

　　拖拉机在塘坎上缓缓前进着，江执望着成片的鱼塘，这边不像三溪村，还能种一点稻谷，地里的泥土还没石头多，连玉米都种不上，只好全部屯来养鱼了。

　　而且青牛背距离宣都县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除了这青山绿水，风景宜人外，在房地产萌芽时段，价值上比城里低了不知多少。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青牛背也只适合养鱼，也只能养鱼。

　　一路上，仅仅是路口的‘下马威’就够江执惊讶了，直到深入鱼塘腹地，江执彻底被这井然有序、各司其职的场面给震住了。

　　三溪村的鱼都是村里人收的，反正也是收自己家的，大家都懒散惯了，累了就休息，喘气就停着。

　　看着眼前的场景，大家似乎都很有干劲。

　　有人在喊号子，有人在对账本，拖拉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闲着。江执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纪录片——大坝合龙的时候，工人们也是这样，谁也不说话，就是闷头干。

　　有种共和国年轻时的错觉。

　　这不由得让江执有些好奇周惠民的经历，如今的社会，只要有能力，肯定不会被埋没，可在江执的记忆里，周惠民十年前就回到青牛背，一直没出去过。

　　拖拉机打断了他的思绪，张纪中停下车，抬手指着不远处的草棚子说道：“周哥就在那里。”

　　江执点了点头，下车朝着草棚子走去。

　　他也想顺便问问周惠民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