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淡下来，仿佛又在积蓄一场狂风暴雨。

　　鱼市上，人影已经走得差不多，就连后面的几家卖其他渔产的铺子也陆续闭店。

　　“我们县位置不差，但唯一的缺点就是散，贵公司有大动作，这样的散户是不利于发展的，谈合作也不稳定。”

　　黄庭深抿了抿唇，神色肯定。

　　“你们需要的是统一。”

　　而且对方是贸易公司，虽然在布局供应基地，但周期太长，去接触他们这样的散户，是不利的。

　　“没有谁会讨厌钱，只要钱到位，谁能拒绝？统一村子的鱼塘有两种方案。”

　　“第一就是租赁买断鱼塘，开设一个公司，你们只需直接与公司对接即可。”

　　当下，无论是村子里，还是其他小镇，都有不少闲置的鱼塘，这些鱼塘只要价格合适，基本可以拿下。

　　中年身后的年轻人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你怎么处理村里那些刺头？”

　　他们这些年一直在整个长江流域来回奔波，可遇见不少无赖流氓。

　　江执莞尔一笑，他不就是那个刺头？

　　只是他这个刺头算是讲理的那一类。

　　“这也是我说的第二个方案，对于你们说的这些人，每个村子都必不可少，但也不多。”

　　“还是回到利益上面，这个公司可以从村集体出发，那样利益就和村子上下每一个人相关，一旦村子里有闹事的人，要么村子里的人自己处理，要么就由乙方出面，收购价压低。”

　　将矛盾转移，由公司转到大众，难道集体的力量还压不住一个刺头？

　　黄庭深拍了拍手，嘴角眼底全是笑意，“你是我今年见过最有趣的年轻人。”

　　“你是学管理的？”

　　江执老脸一红，就他这学历，高中都没上过，还学管理，被他老爸管理还差不多。

　　他轻咳两声，“我初中都没毕业。”

　　黄庭深面部表情倒是变换不大，但后面两人的嘴里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周青有些吃惊，就江执这谈吐和条理逻辑，根本不像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人能说出来的。

　　那些消息也不是一个小县城的人能了解的，他们走过很多村子，没读书的，在二十岁这个年纪，要么已经结婚生子。

　　要么就是背井离乡，出门打工。

　　刚刚江执的言谈与远见，倒是像一个阅历丰富的老狐狸，可看着江执的模样，年纪也不大啊，白白净净的。

　　周青都忍不住想问问江执，皮肤是怎么做到这么好的。

　　“那倒是有些意外。”黄庭深脸上的笑意不减，他还以为眼前的年轻人是个回乡的大学生。

　　“那你认为我们为什么要收你们的鱼？”

　　江执正了正身子，身上的随意都少了几分，“我们村子养鱼起步晚，只有二十多年的养鱼经验，鱼基本与野生鱼差不多，不像其他地方，已经开始投放粮食饲料。”

　　“在口感上，差异很明显。而如今又禁渔，这些鱼运到其他地方，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商人逐利是本能。

　　而且当下，一小部分先富的人生活好起来了，在吃食上也时有挑剔，这些鱼定然有销处。

　　就在江执还准备说时，周青的电话响了。

　　几人默契地停下谈话。

　　片刻后，周青在黄庭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不知是不是还要下雨的原因，风竟然有些大，江执只听见几声喃喃。

　　黄庭深看了一眼手表，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他，“江执，那先这样，你先回去统计一下数量，咱们再约时间。”

　　后续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把收购价确定了以后，才散去。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江执松了口气，总算是把事给了了。

　　来时有摩的，回时有木凳。

　　江执提着包浆木凳打道回府。

　　走着走着，江执发现少了点什么，许世清那小子还在车站那边的饭店守着呢。

　　赶紧给他打了电话，“清子，事妥了，撤。”

　　“狗日的，老子肚子都快撑爆了，你才打电话过来，你有良心吗？”

　　“你不会是坐在店里等吧？”

　　“不坐店里等，在哪里等？在门口蹲着吗？”

　　江执哭笑不得。

　　“改天请你吃饭！”

　　“滚蛋，我现在看见饭就反胃，挂了，我要打包了。”

　　许世清在那边吃饱喝足，他在这边可就受罪了，中午蹭了顿面条，现在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江执只能往桃姚的饭店去，看看能否蹭顿饭。

　　鱼市街角某处，“老板，这刺头往回赶了。”

　　“人都安排好了吗？”

　　……

　　鱼市在县城的边上，那里是老城区，早年，县上周边的村子还在青江上打鱼时，鱼获就在这里售卖，后来鱼市渐渐墨守成规，而幸福饭店在新城区，江执走过去花了二十分钟。

　　天幕的乌云越积越厚，街道上的路人行色匆匆，江执至终于见到了幸福饭店的招牌。

　　“哎？这不是三溪村那谁吗？”

　　江执闻声看去，眉头微蹙，竟是早上去收鱼的那几个人。

　　“有事？”

　　“小兄弟，你们村有人卖鱼了，但哥哥几个还想多买点，我看村里那些老头好像还挺相信你的，不如咱们谈谈如何？”

　　江执瞥了一眼跛子，倒是想看对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你想怎么谈？”

　　跛子汉子瞥了一眼幸福饭店的招牌，“不如咱们边吃边聊。”

　　“你们请客？”

　　“既然是谈生意，我们请客。”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正愁肚子饿。

　　一到傍晚时分，幸福饭店还真是人满为患，运气不好，一桌难求。

　　江执放眼望去，一楼十多张桌子，除了门口两张桌，全都被塞满。

　　跛子指着靠近门边的一侧桌子说道：“咱们就坐这里吧，这个点确实很难找到座位。”

　　他倒是无所谓，蹭饭嘛，还提要求？

　　将就着坐下，他的眼睛却在店里搜寻那道身影。

　　跛子紧接着就将菜单递到他面前，“江小弟，看看要吃点什么？”

　　看着这份菜单，江执随意点了两个，青椒肉丝，鱼香肉丝。

　　跛子接过菜单后，又点了两个重菜——猪肘子、土鳖汤。

　　看着这两道菜，江执不由得留了一个心眼。

　　再次抬眉扫了一眼三人，无事献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