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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古代的反响

  #第11章:古代的反响

  咸阳城的清晨,是被天幕唤醒的。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东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咸阳宫阙的轮廓在微光中若隐若现。而就在那片宫殿群的上空,那片巨大的、半透明的光幕已经亮了起来。

  光幕高悬,离地约百丈,覆盖了半个咸阳宫的范围。它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蓝白色光晕,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幕面本身近乎透明,但仔细看能发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像夏夜的萤火虫群。

  市井已经热闹起来了。

  咸阳东市的早市上,卖炊饼的老汉一边揉面,一边仰着头看天幕。他手上的面粉沾到了胡须上,也顾不上擦。

  “看呐,又亮了!”旁边卖陶器的年轻摊主喊道,“昨天那个仙娥是不是要出来了?”

  “什么仙娥,我看像是阴嫚公主。”一个穿着粗布衣裳、但腰间佩着短剑的游侠儿说,“我阿爷当年在宫里当过卫卒,远远见过公主车驾。那眉眼,那气度,错不了!”

  “可公主不是早就……”卖炊饼的老汉压低声音。

  “嘘!”游侠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天幕都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说不定公主是飞升成仙了,现在在仙界给我们显圣呢!”

  天幕上,景象开始清晰。

  那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墙壁是纯白色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房间里摆着许多方方正正的黑色盒子,盒子上有发光的文字在跳动。一个穿着奇怪服饰的女子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是一个发光的板子,她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敲击。

  “看!仙娥在施法!”一个孩童指着天幕叫道。

  “那不是施法。”旁边一个读过几天书的年轻人说,“那是在……写字?不对,写字的动作不是那样的。”

  女子正是赢阴嫚。

  她在萧霆科技的秘密实验室里,坐在陈墨的工作台前,学习使用电脑。陈墨站在她旁边,指着屏幕上的文字解释着什么。

  天幕是单向的——赢阴嫚看不见它,也听不见咸阳的议论。但咸阳的每一个人,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她,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经过了某种奇异的转换。

  赢阴嫚说的是现代汉语,但传到咸阳时,自动变成了秦音雅言。陈墨说的也是现代汉语,传到咸阳却变成了某种古怪的、带着口音的方言,勉强能听懂,但总觉得别扭。

  “她在说什么?”卖陶器的摊主竖起耳朵。

  “好像在问……‘这个盒子怎么记录文字’?”游侠儿皱着眉头,“仙界的东西真奇怪,不用竹简,不用帛书,用发光的盒子写字。”

  天幕上的赢阴嫚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母。

  咸阳的百姓们看见,那发光的板子上立刻出现了工整的文字——虽然字体奇怪,但确实是汉字。

  “神迹!真是神迹!”卖炊饼的老汉跪了下来,朝着天幕磕头。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东市,仰头看着天幕。商贩们也不做生意了,顾客们也不买东西了,所有人都被那片光幕吸引。

  天幕现象已经持续了五天。

  第一天出现时,咸阳大乱。百姓以为是天崩地裂的前兆,纷纷逃窜。宫里的卫尉军出动了三千人维持秩序,钦天监的官员们跪在宫门外,请求陛下下罪己诏。

  但始皇帝嬴政没有下诏。

  他站在章台宫的露台上,仰头看着天幕,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恐慌渐渐平息。人们发现天幕不会掉下来,不会伤人,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展示着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第三天,好奇取代了恐惧。

  第四天,议论变成了热议。

  到了这第五天,天幕已经成了咸阳城生活的一部分。人们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天幕,吃饭时看,干活时看,晚上睡觉前还要看最后一眼。

  甚至催生了一批新的生意。

  东市南角,一个精明的商人支起了摊子,摊上摆着几十个粗糙的、带着气泡的玻璃杯。

  “仙界琉璃盏!仙界琉璃盏!”商人扯着嗓子喊,“看见没?天幕里仙娥喝水用的就是这种!晶莹剔透,能看见水纹!一个只要五十钱!”

  人群围了过去。

  “这真是仙界的?”一个穿着丝绸衣裳的富商拿起一个杯子,对着光看。杯子做工粗糙,边缘还有毛刺,但确实透明。

  “那还有假?”摊主拍着胸脯,“我阿舅在少府当差,亲眼看见宫里匠人照着天幕仿制的!这配方,这工艺,都是宫里流出来的!”

  富商掏出钱袋:“来两个!”

  另一边,一个女贩在卖“仙界首饰”。

  那是用染色的木头和劣质塑料制成的发簪和耳坠,塑料是某个小作坊生产的边角料,被女贩捡来,打磨成珠子串起来。

  “仙娥同款!仙娥同款!”女贩叫卖着,“看见天幕里仙娥头上戴的没?就是这种!流光溢彩,夜里会发光!”

  其实赢阴嫚戴的只是一根普通的黑色发绳。

  但咸阳的百姓看不见细节。天幕的影像有些模糊,色彩也有些失真。塑料在光线下反光,看起来确实“流光溢彩”。

  “给我女儿买一个。”一个妇人掏出几枚半两钱。

  “我也要!”

  “给我留一个!”

  生意火爆。

  整个咸阳城,都在疯狂地模仿天幕里看到的一切。

  有人用牛皮和木框做出了粗糙的“仙椅”——就是现代办公室里常见的转椅。虽然不能转,但坐上去确实比跪坐舒服。

  有人用铜片和琉璃做出了简陋的“仙灯”——模仿的是LED台灯。当然不会亮,但摆在家里显得很“仙界”。

  甚至有人开始学天幕里赢阴嫚的穿着。

  赢阴嫚穿的是萧霆给她买的现代休闲装:米色针织衫,深蓝色牛仔裤。在咸阳百姓眼里,这成了“仙娥服饰”。

  于是裁缝铺里,出现了各种改良版的“仙装”:上衣还是右衽交领,但用了针织面料;下裳还是裙式,但剪裁更贴身,有些大胆的甚至做出了类似裤装的款式。

  “伤风败俗!”一个老儒生路过裁缝铺,看见模特身上的“仙装”,气得胡子发抖,“女子穿裤,成何体统!”

  “老先生,这您就不懂了。”裁缝铺老板笑嘻嘻地说,“天幕里的仙娥都这么穿,肯定是仙界规矩。说不定啊,仙界女子都能读书识字、当官为吏呢!”

  “荒谬!荒谬!”老儒生拂袖而去。

  但更多的人留了下来,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新奇的衣服。

  天幕改变了咸阳。

  以一种缓慢的、潜移默化的方式。

  ***

  咸阳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宅院外面看起来普通,青砖灰瓦,木门紧闭。但走进里面,会发现别有洞天。

  院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身刻满了云纹和星图。鼎里烧着某种香料,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聚而不散,形成奇怪的图案。

  八个穿着深青色长袍的方士围坐在鼎周围。

  他们面前的地面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的线条交错纵横,连接着八个方位,每个方位都摆着一件法器:铜镜、玉琮、龟甲、蓍草、古玉、青铜剑、陶罐、木偶。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

  他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颗深潭里的黑曜石。他手里握着一根桃木杖,杖头雕刻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第七日了。”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天幕显现已第七日。诸位观测如何?”

  “回阁主。”一个中年方士躬身道,“弟子日夜观测,发现天幕景象始终围绕那女子展开。她行,天幕随;她止,天幕定。她应是关键。”

  “弟子也发现,”另一个年轻些的方士说,“天幕显现的时间有规律。每日卯时初亮,亥时渐暗。亮度变化与那女子的……情绪?似乎有关。她平静时,天幕稳定;她激动时,天幕波动。”

  “情绪……”老者喃喃道,手指摩挲着桃木杖,“仙界之人,也有情绪么?”

  “阁主,弟子有一言。”第三个方士说,“那女子……弟子越看越觉得眼熟。五年前始皇帝寿宴,弟子随师入宫献丹,曾远远见过阴嫚公主车驾。那眉眼,那姿态……”

  “慎言。”老者打断他,“公主已薨,这是朝野皆知之事。”

  “可是——”

  “没有可是。”老者的眼神变得锐利,“天幕之事,诡异莫测。我等‘寻仙阁’传承三百年,等的就是这样的机缘。无论那女子是谁,她身处‘仙界’,能显圣于咸阳,就是我等要沟通的对象。”

  众方士齐齐躬身:“谨遵阁主之命。”

  “开始今日的尝试。”老者举起桃木杖,“祭北斗,引星力,沟通仙界!”

  方士们各就各位。

  中年方士敲击铜磬,清脆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年轻方士点燃符纸,扔进青铜鼎,火焰猛地窜高。第三个方士开始念咒,声音低沉而绵长,像某种古老的歌谣。

  法阵亮了起来。

  朱砂画的线条泛起淡淡的红光,像血管一样搏动。八个方位的法器开始微微震动,铜镜映出扭曲的天幕倒影,玉琮内部有光流转,龟甲上的裂纹似乎在变化。

  老者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他的嘴唇翕动,念诵着寻仙阁秘传的《通灵咒》。那是三百年前,第一代阁主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发现的残篇,据说能沟通天地,感应仙灵。

  院子里,青烟聚成的图案开始旋转。

  风起了。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从法阵中心涌出的、带着檀香味的微风。风吹动方士们的衣袍,吹得青铜鼎里的火焰摇曳不定。

  天幕上,赢阴嫚正在实验室里做一件事。

  陈墨拿来了一件仿制的秦代青铜器——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爵,是某家工艺品公司生产的仿古装饰品。做工精细,纹路清晰,甚至做了做旧处理,看起来颇有古意。

  “试试这个。”陈墨把青铜爵放在赢阴嫚面前,“看看能不能触发什么。”

  赢阴嫚伸手拿起青铜爵。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爵身刻着云雷纹,三足鼎立,流口和尾翼的线条流畅。虽然知道是仿品,但那种形制,那种质感……

  她想起了父皇。

  嬴政的案头,常年摆着一套青铜酒具。其中就有一个类似的爵,但更大,更精美,爵身镶嵌着绿松石和玛瑙。那是楚国的贡品,灭楚后送入咸阳宫的。

  父皇很少用它饮酒。

  更多的时候,父皇只是看着那套酒具,手指摩挲着爵身上的纹路,眼神深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赢阴嫚问过一次:“父皇为何独爱此爵?”

  嬴政沉默良久,才说:“此爵见证了一个时代的终结,也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开始。”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楚国,六国中疆域最广、文化最盛的一国。它的灭亡,标志着战国时代的彻底终结,也标志着大秦一统天下的真正完成。

  那套酒具,是战利品,也是纪念碑。

  赢阴嫚的手指抚过青铜爵的纹路。

  云雷纹在她的指尖下起伏,像山川,像河流,像两千年前那片广袤的土地。她仿佛看见了咸阳宫的灯火,听见了朝堂上的争论,闻到了竹简的墨香。

  父皇……

  那个威严的、孤独的、背负着整个天下的男人。

  那个赐她封号、教她读书、偶尔会在批阅奏章间隙抬头对她微笑的男人。

  那个最后时刻,躺在沙丘行宫的病榻上,握着她的手,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的男人。

  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思念,悔恨,不甘,还有深埋心底的、从未说出口的孺慕之情。

  赢阴嫚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呼吸变得急促,握着青铜爵的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这一刻——

  咸阳城上空的天幕,剧烈波动!

  原本半透明的光幕突然变得明亮,边缘的蓝白色光晕暴涨,像水波被投入巨石,荡开一圈圈涟漪。幕面上的景象开始扭曲,赢阴嫚的身影变得模糊,实验室的背景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

  “阁主!天幕有变!”中年方士惊呼。

  老者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法阵中央那枚古玉——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白玉,雕刻成蟠龙形状,龙口含珠——正在发光。

  不是反射天幕的光。

  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温润的、乳白色的光。

  光很微弱,但在逐渐增强。玉身变得温热,甚至有些烫手。蟠龙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龙须微微颤动,龙眼中的两颗墨玉镶嵌,竟然泛起了诡异的神采。

  “感应……这是感应!”老者声音颤抖,不是恐惧,是狂喜,“仙界有回应了!那女子……她感应到了我们的法阵!”

  “继续!加大力度!”老者吼道,“把所有香料都投进去!念咒的声音再大些!”

  年轻方士把一整罐香料倒进青铜鼎。

  火焰“轰”地窜起三尺高,青烟浓得化不开,在院子里翻滚涌动。中年方士拼命敲击铜磬,声音急促如雨点。第三个方士的念咒声几乎变成了嘶吼。

  法阵的红光越来越亮。

  八个法器震动得越来越剧烈,铜镜表面出现了裂纹,玉琮内部的光流奔腾如河,龟甲上的裂纹竟然自行延伸、交错,形成全新的图案。

  而那枚古玉——

  光已经亮得刺眼。

  玉身滚烫,像刚从炉火中取出。蟠龙的雕刻线条里,流淌着金色的光,像血液在血管中奔流。龙口中的珠子,那颗原本黯淡无光的墨玉,此刻竟然变成了深红色,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成功了……成功了……”老者喃喃道,老泪纵横,“三百年了……寻仙阁等了整整三百年……终于等到了仙界回应……”

  天幕上,波动持续了约一刻钟。

  然后渐渐平息。

  景象重新清晰,赢阴嫚还坐在实验室里,手里握着那个青铜爵,眼神有些恍惚。陈墨在旁边说着什么,似乎在询问她的状况。

  咸阳的百姓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天幕突然变亮、扭曲,然后又恢复正常。有人说是仙娥在施大法,有人说是仙界有异动,还有人说是始皇帝的天威感应了天幕。

  众说纷纭。

  但寻仙阁的方士们知道。

  他们跪在法阵周围,朝着天幕叩拜,朝着那枚还在微微发光的古玉叩拜。

  “仙界之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老者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神狂热,“但还不够……还不够清晰,不够稳定。我们需要更强的力量,更精纯的祭品,更复杂的仪式……”

  “阁主,您的意思是?”中年方士问。

  “准备‘七星引仙阵’。”老者一字一句地说,“需要七种稀有矿物:丹砂、雄黄、曾青、慈石、礜石、空青、石胆。需要七种灵草:灵芝、人参、首乌、黄精、茯苓、枸杞、苁蓉。还需要……”

  他顿了顿。

  “还需要一件蕴含龙气的器物。最好是……皇室之物。”

  众方士倒吸一口凉气。

  “阁主,这……这是大逆之罪啊!”年轻方士脸色发白。

  “为了沟通仙界,为了长生大道,些许风险算什么?”老者眼神凌厉,“况且,我们不是去偷,是去……借。用完之后,自会归还。”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都明白其中的凶险。

  盗取皇室器物,一旦被发现,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看看那枚还在发光的古玉,看看天幕上那个神秘的女子……

  “弟子……遵命。”中年方士第一个跪下。

  其他人也陆续跪下。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

  他抬头看着天幕,看着赢阴嫚的身影,眼神复杂。

  “你究竟是谁……”他低声自语,“仙娥?阴嫚公主?还是……别的什么?”

  ***

  同一时间,咸阳宫东北角,胡亥府邸。

  府邸占地广阔,亭台楼阁,假山水池,极尽奢华。胡亥是始皇帝第十八子,也是最受宠爱的幼子,今年刚满十六岁。

  此刻,他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面前摆着一盘围棋。

  但他没有下棋。

  他在看天幕。

  凉亭的檐角正好框住了一片天幕的景象,赢阴嫚的身影在里面时隐时现。胡亥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表情有些困惑,有些好奇,还有些……不安。

  “公子。”

  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胡亥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紫色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男子身材瘦削,步伐轻盈,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但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

  他是赵高。

  中车府令,掌管皇帝车马,同时也是胡亥的老师。

  “老师。”胡亥起身行礼,“您来了。”

  “公子在看天幕?”赵高走到凉亭边,也仰头看去,“看了几日了,可看出什么门道?”

  “我……我看不懂。”胡亥老实说,“那女子……她长得好像长姐。但长姐明明已经……”

  “已经薨了。”赵高接过话头,声音平静,“五年前,病逝于甘泉宫。这是朝野皆知之事。”

  “可是——”

  “可是天幕上的女子,与她一模一样。”赵高转过身,看着胡亥,“公子,您觉得这是巧合么?”

  胡亥摇头:“天下哪有这么像的两个人?除非……除非是双生子。但长姐是独女。”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赵高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那女子就是阴嫚公主,当年并未真死,而是……飞升了?成仙了?现在显圣于天幕。”

  “第二呢?”

  “第二,”赵高压低声音,“那女子不是阴嫚公主,只是长得极像。但她身处‘仙界’——如果那真是仙界的话——能以如此方式显现于咸阳,必非凡人。她与阴嫚公主的相似,或许……是某种暗示。”

  “暗示什么?”胡亥问。

  赵高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

  “公子,您看这棋盘。”赵高说,“黑子白子,泾渭分明。但若突然多出一枚灰色的棋子,既不是黑,也不是白,您说会怎样?”

  胡亥想了想:“会……乱套?”

  “正是。”赵高点头,“棋盘有棋盘的规矩,黑白分明,各安其位。突然多出一枚灰子,它可能帮黑,可能帮白,也可能……把棋盘整个掀翻。”

  他抬头看天幕。

  “天幕上的女子,就是那枚灰子。”赵高缓缓道,“她不是大秦的人——至少现在不是。她身处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地方,掌握着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她与阴嫚公主的相似,会让朝野产生联想,会让百姓产生猜测,甚至……会让陛下产生动摇。”

  胡亥的脸色变了。

  “父皇他……”

  “陛下已经连续五日站在章台宫看天幕了。”赵高说,“每日从早到晚,不吃不喝,只是看着。公子,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胡亥摇头。

  “意味着陛下在意。”赵高一字一句,“非常在意。在意那个女子,在意天幕,在意……这一切背后的含义。”

  凉亭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

  胡亥看着棋盘,看着那枚孤零零的黑子,突然觉得有些冷。

  “老师,那我们……该怎么办?”

  赵高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但眼底没有温度。

  “公子,无论天幕是吉是凶,无论那女子是仙是凡,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说,“她是变数。而变数……最是危险。”

  他拿起那枚黑子,握在手心。

  “对于变数,最好的办法就是……”赵高缓缓收紧手指,“在它真正改变一切之前,让它消失。”

  胡亥打了个寒颤。

  “可是……可是我们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她在仙界啊!”

  “仙界?”赵高嗤笑一声,“公子,您真信那是仙界?若真是仙界,为何只显现一个女子?为何景象如此……平凡?为何除了那女子,我们看不见其他仙人?”

  “那……那是什么?”

  “不知道。”赵高摇头,“但肯定不是我们理解的仙界。或许是什么幻术,或许是什么异象,或许……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松开手,黑子掉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无论是什么,有一件事我们可以做。”赵高说,“查。查天幕出现的规律,查那女子的行为模式,查朝野的反应,查……陛下的一举一动。”

  “然后呢?”

  “然后,”赵高看着胡亥,眼神深邃,“等时机。等一个……可以出手的时机。”

  胡亥沉默了。

  他再次抬头看天幕。

  光幕上,赢阴嫚已经放下了青铜爵,正在和陈墨说话。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眉眼间的神态,确实像极了记忆中的长姐。

  那个会给他带宫外零食的长姐。

  那个会在他被父皇责骂时偷偷安慰他的长姐。

  那个……已经死了五年的长姐。

  胡亥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老师。”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就按您说的办吧。”

  赵高躬身:“公子英明。”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站在凉亭里,仰头看着天幕。

  风吹过,带来远处市井的喧闹声,还有隐约的、商贩叫卖“仙界琉璃盏”的吆喝。

  咸阳城在变。

  缓慢地,但不可逆转地。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片高悬的天幕,依然静静地亮着。

  像一只眼睛。

  注视着两千年前的世界。

  也注视着,那个正在实验室里学习使用电脑的、重生的大秦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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