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尼沉默了几秒，“还不在，迈克。”

　　迈克直起身，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放风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磨石地板上。

　　邦尼正靠在墙边，仰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淤青在暮色里显得更深。

　　“看好他，卡尼。”迈克转身，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说，“他活着，你才能活着。”

　　说完，迈克拉开门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与此同时，在荒野中。

　　房车歪斜着陷在沙地里。

　　沃尔特掀开发动机盖，盯着烧毁的电路板看了几秒，然后“砰”地一声把盖子砸回去。

　　杰西从车厢里钻出来，把空水瓶倒过来甩了甩，最后几滴水珠落在滚烫的沙土上，瞬间蒸发成白烟。

　　“没水了。”杰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吃的还剩半袋饼干。”

　　沃尔特没回头，他蹲下来，用折叠铲开始挖车底下的沙土。

　　铲子每次撞到砾石都发出“锵”的闷响。

　　“把货拿出来。”他头也不抬地说。

　　杰西钻进车厢，塑料袋哗啦作响。

　　“真要全埋了？”他提着一袋冰毒，盯着那些白色晶体，“万一被人挖走……”

　　“不埋，我们就得背着它走十英里。”

　　沃尔特停下动作，抬头看了杰西一眼，

　　“你背得动？”

　　杰西不说话了。

　　他蹲下来帮忙把袋子一袋袋码进坑里。

　　最后一袋放进去时，沃尔特从工具箱里翻出个空丙烷罐，用喷漆在上面喷了个歪歪扭扭的“X”。

　　他把罐子插在坑边，后退几步看了看方位，又抬头确认北极星的位置。

　　“东南方向。”沃尔特自言自语。

　　他拍掉手上的土，背起塞着压缩饼干和工具的背包，带子勒进肩膀，重量让他身子晃了一下。

　　两人开始朝着东南方向徒步前进。

　　两个人影在移动，像两只迷失的蚂蚁。

　　杰西走在前头，脚步踉跄。

　　他回头看了一眼沃尔特，“我们还要走多久？”

　　沃尔特喘着粗气，他擦了把汗，汗珠从鬓角滑到下巴。

　　“走到看见公路为止。或者找到有信号的地方。”

　　“要是都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走。”

　　杰西骂了句脏话，但没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向前，靴子踩在沙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沃尔特抬头看了看星空，北极星在正北方。他调整了一下背包带，继续前进。

　　背包里只剩下几块压缩饼干。

　　如果两天内找不到出路……他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必须找到出路。

　　六十七万美元还在房车底下等着他们，不能死在这里。

　　凌晨时分，温度骤降。

　　杰西缩着肩膀，牙齿开始打颤。

　　沃尔特停下来，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两块压缩饼干，掰开，递了一半过去。杰西接过去，没立刻吃，攥在手心里暖着。

　　远处传来几声嚎叫，分不清是郊狼还是风声。

　　杰西猛地抬头，手电光束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风。”沃尔特说，但手已经摸向腰后的折叠刀。

　　又走了一个小时，杰西突然停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沃尔特也停下，侧耳倾听。

　　风声中，隐约有规律的震动。

　　杰西眼睛亮起来，他关掉手电筒，在黑暗里屏住呼吸。

　　震动越来越清晰，是引擎的轰鸣。

　　“公路！”杰西压低声音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拔腿就朝声音方向跑，深一脚浅一脚。

　　沃尔特跟上去，背包在背上剧烈晃动。

　　他们冲上公路边时，一辆货运卡车正从远处驶来。

　　杰西冲到路中央挥舞双臂，手电筒的光束在空中乱划。

　　卡车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沥青路面擦出刺耳的尖啸声，在距离杰西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

　　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大骂：“你他妈找死啊！”

　　杰西冲到车门边，双手扒着窗框，手指用力。

　　“拜托，帮帮我们！我们的车坏了，困在荒野里两天了！给我们搭个车，去哪都行！”

　　司机上下打量他们，眼神警惕。

　　沃尔特也走过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张钞票递过去，

　　“我们愿意付钱。

　　只要能到有电话的地方。”

　　司机犹豫了几秒，他看了看漆黑的荒野，又看了看两个狼狈不堪的人，最终点了点头。

　　“上车吧。”他补了一句，“后座。别耍花样。”

　　两人挤进卡车后排。

　　车厢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

　　杰西瘫坐在座椅上，头向后仰，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沃尔特关上车门，卡车重新启动。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拧开了收音机。

　　沃尔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

　　六十七万美元。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闪现。

　　只要拿到那笔钱，一切就都值得。

　　卡车在公路上行驶了半小时后，远处出现了零星的光点。

　　司机在一个加油站旁减速拐进停车场。

　　“这儿有公用电话。”

　　他指了指便利店门口的红色电话亭。

　　沃尔特推开车门下车，腿一软，赶紧扶住车门框。

　　站稳后，他掏出所有剩下的钞票，数了五张递给司机。“谢谢。”

　　司机接过钱，在手里捻了捻，塞进衬衫口袋。“往东再走二十英里有个汽车旅馆。”

　　他点了支烟，“你们可以打电话叫人接。”

　　沃尔特点头关上车门。

　　卡车开走了。杰西走到他身边，两人站在加油站的灯光下。

　　便利店的玻璃门后，收银员正低头看杂志。

　　沃尔特走向电话亭，摸出一枚硬币塞进投币口。

　　硬币“咔嗒”一声落进去。

　　他拿起听筒，递给杰西。

　　迈克的车穿过夜色，驶向法院大楼。

　　他停好车，走进大厅，在办公室门口拦住一个抱着文件的律师。

　　“见到伊芙琳了吗？”

　　“在他办公室。”

　　律师抬了抬下巴，“他正在焦头烂额呢。

　　暴乱之后他们就准备拿那件事开刀，再经过23号的那场屠杀，场面就更加难看了。

　　他们开了检察官，我估计下一任也不好过。”

　　“好的，我知道了。”

　　迈克理了理自己的西装，朝伊芙琳办公室走去。

　　他敲了两下门，随后将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