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熄了引擎，车窗摇下三指宽。

　　停车场入口的灯柱上，摄像头缓慢地左右摆动，每隔几秒完成一次扫视。

　　他把副驾座上的笔记本放好，塞进储物格，视线没离开过那间停车场里面的小屋。

　　白色房车缓缓停在灯光的边缘。

　　小屋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裤的白人走出来，肩膀几乎卡在门框上。

　　他走到房车大门，拉开，弯腰抱出一个纸箱。

　　纸箱底部的瓦楞板被压得凹陷，他手臂肌肉绷紧，转身走回小屋。

　　关门时，微开的纸箱里漏出一截化学试管的玻璃。

　　他拿出手机，拍下房车牌号，放大照片，车尾保险杠缺了一块漆。

　　他把手机丢回仪表台，拧动钥匙发动汽车，轮胎碾过碎石子。

　　“不再等了。”

　　贝尔启动车辆，开进了克罗维斯的停车场。

　　贝尔推开车门，刻意控制脚踩在地上的声音。

　　他右手撩开夹克下摆，握住枪柄，拇指推开搭扣。

　　左手举起手机贴在耳边：“毒品案发现线索，卡尔丹大道134号私人停车场，请求支援。”挂断，手机滑进裤兜。

　　他走到小屋门前两步远，停下，侧耳听。

　　里面传来纸箱放下的闷响，接着是拉链拉开的声音。

　　贝尔抬脚，皮鞋鞋底抵住门板下方，腰腹发力一蹬。

　　门弹开撞在墙上，门把手在墙面砸出个凹痕。“警察！”

　　他吼出声的同时，人已经跨进门槛。

　　白人克罗维斯刚直起腰，手里还捏着半截封箱胶带。

　　他看见贝尔，眉毛拧起来，张开嘴要骂。

　　视线下移到贝尔右手，那把枪已经抽出来，枪口朝下，但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克罗维斯闭上嘴，胶带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贝尔脚边。

　　本想大声斥责贝尔的他，看到了手中的真理之后，当场熄了火。

　　贝尔大喊着，举起双手走到一边蹲下。

　　克罗维斯强压住怒气，但此刻却不得不按照贝尔说的那么做。

　　贝尔用枪口指了指墙角：“手举过头顶，转身，面墙蹲下。”

　　克罗维斯喉咙里咕哝一声，慢慢抬起手，手掌摊开。

　　他蹲下时膝盖发出“咔”的轻响。

　　贝尔从他身边走过，鞋尖踢了踢纸箱。

　　箱子没封严，盖子弹开一角。

　　贝尔用左手掀开箱盖。里面堆满玻璃器皿：锥形瓶的细颈相互卡住，量筒倒插在漏斗里，一包白色粉末被压在最底下，包装袋上印着分子式。

　　贝尔眼神锐利地盯着克罗维斯，他抓起一把不锈钢镊子，还有量杯：“说说吧，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此时的克罗维斯再笨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检举杰西，他现在的想法是，后面一定要好好敲他一笔。

　　克罗维斯后颈冒出冷汗，沿着脊椎往下淌。

　　他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

　　贝尔转身，镊子“叮”一声扔回箱子。

　　他两步跨到克罗维斯身后，左手揪住对方后脑的头发，往上提。

　　克罗维斯疼得龇牙，被迫仰起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去皮尔蒙特大道？”

　　“你刚才为什么去找沃尔特，这些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我刚才哪里都没去，一直待在小屋里。”克罗维斯满脸懵逼，他根本不认识什么沃尔特。

　　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说出，也只是想坑杰西一笔钱而已。

　　他哪里知道杰西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也哪里知道沃尔特是谁。

　　贝尔见克罗维斯还不准备坦白，也不准备再跟他废话了。

　　只要在克罗维斯这里获得了口供，那么自己就能传讯沃尔特。

　　然后再顺藤摸瓜，自然能够找到再次突破的地方。

　　想到此，贝尔的手又紧了几分。

　　克罗维斯意识到眼前这个华裔警察来真的，他可不想为了一笔钱遭受一顿暴打，还去局子里面坐一坐。

　　况且杰西一看就拿不出来什么钱，之前的车费都还要拖。

　　克罗维斯咽了口唾沫：“你们说的这些我不知道，这是朋友寄放的。”

　　“朋友？”贝尔把枪管贴上克罗维斯的太阳穴，让克罗维斯打了个哆嗦。

　　“什么朋友让你去皮尔蒙特大道送东西？什么朋友用这种，”他拽着克罗维斯头发，把人拖到箱子前，按住他后脑往箱子里压，“制毒师？”

　　克罗维斯的鼻尖几乎碰到那透明玻璃瓶。

　　他又看了看贝尔那杀人般的眼光。

　　这不是吓唬人，这警察真敢开枪。

　　克罗维斯脑子里闪过杰西那张脸，以及他让自己先去拿东西，自己则快步离开的模样。

　　他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被杰西坑了。

　　“我说！”克罗维斯顿时怒火中烧，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但也后悔自己的贪念，被那几百美金迷了眼。

　　贝尔松了点劲，但手没放开。

　　克罗维斯喘了口气：“是杰西……杰西·平克曼，他租我的车位停房车，欠了三百块。

　　今天突然打电话，说自己到了，还说要在停一段时间，让我帮他把这箱子从房车搬进屋……就这些，我不认识什么沃尔特！”

　　贝尔一听是杰西开的车，顿时瞳孔一缩，连忙丢下克罗维斯，跑去查看那辆白色房车。

　　白色房车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物。

　　贝尔意识到自己大意了，早知道先前就应该果断出击的，不过，那时候也不知道这辆白色房车是杰西的车，更不知道那辆房车是杰西他们的制毒工厂。

　　20分钟前。

　　杰西攥着方向盘，时不时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跟了九个街区。

　　每次他转弯，那辆车也转弯，距离始终保持三到四个车身。

　　他左手摸出手机，单手解锁，通讯录里沃尔特的号码排在第一位。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颤抖，但最终还是落下。

　　电话接通，沃尔特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钱不是给了吗？你还打什么？”

　　杰西此刻过滤了沃尔特这些话，直接打断他：“有辆车跟着我。”

　　沃尔特心下一紧，连忙问道：“什么颜色？”

　　他害怕是斯凯勒的车，要是被斯凯勒发现，自己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因为斯凯勒见过杰西，还亲自去威胁杰西别卖给自己大麻。

　　电话那头很快给出答复：“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