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

　　贝尔盯着那道身影，约瑟夫。

　　这人，就是那天在酒馆询问迈克那笔钱去向的却被迈克打倒在地的皮衣男。

　　此时的他，显然是冲着肯尼来的。

　　肯尼来的时候透露过风声，被约瑟夫顺藤摸瓜找来。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肯尼已经被人解决了。

　　在这里等待他的是死亡。

　　约瑟夫越走越近，忽然脚步一顿。

　　他看见了旁边草丛里肯尼那瘫软的身子，又抬头，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迈克，最后，视线留在在贝尔手里那把枪上。

　　那个拿枪的亚裔是谁？

　　脑中这个疑问一闪而过，但是他并没有过多在意。

　　一只黄皮的猴子而已，指不定是迈克新招的手下。

　　但是眼下这个氛围让他觉得有些凝重，手下意识就往腰后摸。

　　不过没退。

　　约瑟夫知道如果真有危险，转身跑死得更快。

　　“哟，真巧。”约瑟夫硬着头皮，扯出个难看的笑，“晚上散个步，没想到还能遇见老朋友。”

　　谁他妈信你是来散步的。

　　贝尔想要约瑟夫说出真正原因，这样就能在迈克心中种下一粒种子，面对这些该死的帮派分子时，绝不能手软。

　　大局？大局是打出来的，不是一味在两边缝合缝出来的。

　　“约瑟夫，讲话过过脑子，聪明一点。”贝尔没理会约瑟夫那蹩脚的幌子，他想听的不是这种无聊的废话，开门见山，“为什么来这？”

　　“你他妈又是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的？”

　　约瑟夫是说给迈克听的，没想到这个眯眯眼竟然敢开口，于是啐了一口，言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日本仔？还是哪个国家？听着，不管你这黄皮猴子是哪儿的，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明白吗？”

　　贝尔右手的食指，轻轻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他本来想给个痛快。

　　现在，他改主意了。

　　“不想说，没关系，我乐于助人了，帮一下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枪响了。

　　“砰！”

　　不是打头，不是打胸。

　　子弹深深打进约瑟夫右脚踝。

　　“啊——！！”

　　约瑟夫一条腿瞬间塌了下去，单膝跪地，冷汗唰地涌出来。

　　“贝尔！”迈克低喝一声，上前半步。

　　不能让约瑟夫死在这儿。

　　虽然他是个混蛋，但这混蛋是米洛在监狱外的左右手，他要是没了，米洛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迈克担心他经营了这么久的“平衡”，会彻底破坏。

　　“别急。”贝尔枪口纹丝不动，“左脚也不想要了？”

　　迈克绷紧的肩膀，松了一些。

　　不死就行。

　　再说他也想听听，约瑟夫到底为了什么而来。

　　约瑟夫单膝跪在地上，他低头，眼神阴冷。

　　他混了半辈子街面，砍过人，也挨过枪，从没想过会被一个他瞧不起的亚裔断了一只脚！

　　他内心充斥着怒火。

　　下一瞬间，他动了！

　　右手闪电般从后腰抽出枪，直接开枪。

　　那把枪的子弹早就上膛，保险早就打开！

　　从拔枪到瞄准，十分的快，枪口瞄准点正是贝尔的心口！

　　“去死吧！猴子！”

　　“砰！！”

　　枪声炸响！

　　同时，另一声更干脆枪响，叠了上来！

　　“砰！”

　　贝尔在他手指扣动之前，就已经有所觉察。

　　身体向右侧微调，躲开了要害。

　　约瑟夫射出的子弹，擦着贝尔左侧肋下飞过，划开外套和衬衫，留下一道血痕。

　　而贝尔射出的子弹，精准地打穿了约瑟夫支撑在地的左腿膝盖！

　　“啊——！”

　　又一声惨叫，约瑟夫彻底跪实，手里的枪都握不稳了。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双腿尽废的绝望，第三枪来了。

　　“砰！”

　　子弹透着他虎口飞过，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手里的枪直接打飞。

　　短短两秒。

　　约瑟夫从跪地，到暴起偷袭，再到双膝跪地。

　　此时的他，内心在挣扎。

　　他没想到贝尔的枪这么快，还这么准。

　　他输给了眼前这个他瞧不起的亚裔。

　　他还不想死。

　　贝尔走上前，肋下的伤口渗着血，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枪口抵在约瑟夫的额头上。

　　“说。”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约瑟夫一哆嗦。

　　他不想死。他还有钱没花完，还有福没享，还有仇没报。

　　“我…我们查到肯尼会来这。”

　　约瑟夫声音嘶哑，断断续续，手脚的痛苦让他的声音不再中气十足，“我一路找过来，得知肯尼会到这，但是被你们抢先一步。”

　　“我的任务就是找到他，然后拿着他交给你们，这样人情就是我们俄罗斯黑帮拿的，我们理应享受好的待遇。”

　　“这也是打压白人帮的好时机。”

　　贝尔听完了，枪口微微抬起一寸，他的目的达到了。

　　迈克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是非常的平静。

　　他懂这些规则，他自己曾经就是囚犯。

　　但他总以为，自己能维持平衡。

　　夜风卷着血腥味，飘向远处。

　　贝尔收回枪，看了一眼自己肋下那道渗血的划痕。

　　伤口不深，但疼痛提醒着他，大意一次，付出的可能就是命。

　　他转向迈克，声音依旧平稳：

　　“听到了？他们想要踩着所有人的头当老大。”

　　迈克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约瑟夫，又看了看肯尼的尸体。

　　他已经明白了贝尔的意思。

　　一言不发，走向车的后备箱，拿出一根棍子，走到约瑟夫身前。

　　狠狠地向他脑袋打去，一棒子将约瑟夫打倒下去，不偏不巧，就躺在肯尼身上。

　　约瑟夫抽搐了两下，嘴里吐出白沫，慢慢地再无声息。

　　贝尔见状点点头，紧接着补了一枪。

　　万一约瑟夫没死透，也是个麻烦事。

　　迈克这个人看似想要维持稳定，但实际上他本质上也是一名囚犯。

　　囚犯的思维，囚犯的做事方式。

　　贝尔如今再帮他一把。

　　其实贝尔自己也是如此，只不过他还没发觉而已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轻快的铃声，从约瑟夫那件沾满血污的衣服内袋里传了出来，显得有些反差。

　　物件伴随着震动，露了一角出来。

　　是手机。

　　屏幕的微光，一闪，一闪。

　　来电显示的名字，被口袋遮住了一半。

　　但第一个字母，清晰地映在贝尔的瞳孔里。

　　是一个大写的“M”。

　　米洛（Milo）？

　　还是……谁？

　　贝尔和迈克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接，还是不接？